城西老紡織廠區(qū)那晚帶著硝煙和陰冷氣息的記憶，還沒在腦海里完全涼透，吳杰就發(fā)現(xiàn)，自家那扇老舊的單元門，似乎快要被各種隱晦的“問候”和“關(guān)注”給敲出包漿了。

最先找上門的是白靈，這姑娘仿佛自帶GPS定位加成。廠區(qū)行動后第二天一大早，吳杰下樓扔垃圾，就看見她像只等人投喂的流浪貓，蹲在單元門旁邊的花壇沿上，手里還捧著杯冒熱氣的豆?jié){，吸管被她咬得扁扁的。

“吳叔叔！早啊！”白靈眼睛亮得堪比探照燈，一個箭步竄過來，差點把豆?jié){晃吳杰身上，“我就知道您這個點肯定下來！昨晚休息得怎么樣？有沒有感覺‘靈覺’又精進了點？拳意有沒有更凝練？我跟你說，我們‘研理會’的聊天群昨晚都炸鍋了！全是討論您的！”

吳杰被她的熱情搞得有點懵，拎著垃圾袋的手頓了頓：“討論我？討論我什么？”

“還能是什么！‘城西廠區(qū)一拳超人’‘言出法隨新手村大佬’‘疑似上古體修傳承在世唯一指定繼承人’啊！”白靈掰著手指頭，如數(shù)家珍，“現(xiàn)在群里給您起的外號都能編成順口溜了！張猛那個大塊頭，就是昨天被地縛靈凍了拳頭的那個，在群里賭咒發(fā)誓說您絕對是‘凡權(quán)’練到頂、開始返璞歸真的老前輩！陳哥陳姐他們覺得您可能兼修了某種失傳的‘言靈’或者‘精神震懾’法門！小俞道士甚至偷偷問我，您是不是哪個隱世宗門派出來入世歷練的‘護道者’！”

吳杰聽得哭笑不得，趕緊擺手：“打住打住！什么跟什么啊！我就是力氣大了點，嗓門高了點，純屬瞎貓碰上死耗子，你們可別瞎傳！”

“哎呀叔叔您就別謙虛啦！”白靈湊近一點，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這年頭，像您這樣根基扎實、不顯山不露水、一出手就石破天驚的前輩……呃，同道，可太少見了！您放心，我都幫您辟謠了！”她挺起小胸脯，一臉“我辦事您放心”的表情，“我說吳叔叔走的是‘大巧不工、重劍無鋒’的路子，不喜張揚，讓大家別來打擾您清修！”

吳杰：“……”我謝謝您嘞，這謠辟得跟沒辟好像區(qū)別不大。

“不過叔叔，”白靈話鋒一轉(zhuǎn)，眼睛又開始放光，“有幾個跟我關(guān)系特別鐵的，人品絕對有保障的‘道友’，實在是仰慕得緊，托我問問我，能不能……組個小型茶話會，就交流一下修煉心得，絕對不涉及隱私！您看……？”

“不看。”一個平淡的聲音從身后響起。

吳杰一回頭，看見吳宇辰不知何時也下來了，手里拿著封信件之類的東西，正淡淡地看著白靈。

白靈瞬間像被掐住脖子的貓，氣勢矮了半截，訕笑道：“宇辰小哥哥早啊！我就是……就是傳達一下群眾的熱切期盼……”

“心意領(lǐng)了。”吳宇辰語氣沒什么起伏，“我爸需要靜修鞏固，近期不參加任何聚會。麻煩白靈調(diào)查員幫忙回絕一下。”

“好嘞！沒問題！包在我身上！”白靈答應(yīng)得干脆利落，又對吳杰擠擠眼，用口型無聲地說“下次再約”，然后兔子似的蹦跶著跑了。

吳杰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對兒子說：“這幫年輕人，想象力也太豐富了。”

吳宇辰把信件遞給吳杰（是補辦好的身份證件），一邊往樓上走一邊說：“名氣是把雙刃劍。現(xiàn)在他們覺得你神秘、強大，想結(jié)交、打探。一旦覺得你可能威脅到他們的利益，或者身上有他們想要的東西，態(tài)度就會變。保持距離，不是壞事。”

吳杰點點頭，心里明白兒子說得對。但這種被“認可”、甚至帶點“崇拜”的感覺，確實……有點暗爽？他趕緊把這點小虛榮壓下去。

這還只是開始。

下午，吳杰去便利店買醬油，趙小滿一邊掃碼，一邊眨巴著大眼睛，神秘兮兮地問：“吳叔，聽說你昨晚……跟宇辰去參加那個什么‘神秘派對’了？還……大顯身手了？”

吳杰心里一咯噔，面上不動聲色：“什么神秘派對？就是幾個年輕人搞的線下聚會，玩桌游的，吵得很。”

“桌游？”趙小滿狐疑地看著他，“可我聽樓下王奶奶說，她孫子昨晚在廠區(qū)那邊夜跑，好像看見你們了，還有……還有火光和怪叫？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吳杰暗罵一聲這年頭老太太的孫子都這么八卦了嗎？臉上堆起職業(yè)假笑：“王奶奶孫子肯定看花眼了，我們就在屋里打牌。現(xiàn)在年輕人玩的桌游，特效音效做得逼真，隔音不好聽著是挺嚇人。”

“哦……這樣啊。”趙小滿將信將疑，把醬油裝袋遞給吳杰，又補充一句，“不過吳叔，你現(xiàn)在看起來是挺精神的，有點像……電影里那種深藏不露的退伍特種兵！”

吳杰：“……”這都什么跟什么。

更讓他意外的是，傍晚時分，那個在廠區(qū)里跟他較過勁、后來被吳宇辰實力碾壓的壯漢張猛，居然提著一袋水果，扭扭捏捏地找上門了。

開門的是吳杰，張猛看見他，古銅色的臉皮居然有點泛紅，把水果往他手里一塞，粗聲粗氣地說：“吳……吳哥！昨天……對不住啊！是我有眼無珠！您別往心里去！以后在咱們這片兒……有啥跑腿出力氣的活兒，盡管言語！”

吳杰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道歉和示好搞得有點措手不及，連忙說：“張哥你太客氣了，沒事沒事，都過去了。”

張猛擺擺手，壓低聲音：“吳哥，您是真人不露相！我張猛服氣！以后有用的著我的地方，真別客氣！我雖然就會點粗淺的把式，但打聽個消息、撐個場子還行！”他說完，像是完成了個艱巨任務(wù)，轉(zhuǎn)身就走，步伐飛快，仿佛怕吳杰反悔似的。

吳杰提著那袋沉甸甸的水果，站在門口，心情復(fù)雜。這壯漢，倒是挺耿直。

就連一直沒什么存在感的對門鄰居李大爺，晚上遛彎回來碰到吳杰倒垃圾，都破天荒地停下腳步，扶了扶老花鏡，打量他幾眼，慢悠悠地說：“小吳啊，最近氣色不錯，走路腳下都帶著風(fēng)了。挺好，挺好。”說完，背著手晃晃悠悠地上樓了。

吳杰心里嘀咕，這“名氣”傳播得也太快了吧？連普通鄰居都看出“腳下帶風(fēng)”了？

晚上，吳杰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加密信息。他點開，需要經(jīng)過一層簡單的指紋驗證（吳宇辰給他手機加裝的小程序），才顯示出內(nèi)容。發(fā)信人代號“鼴鼠”。

“老弟，城西廠區(qū)的動靜，是你弄出來的？可以啊！一拳定乾坤，言靈驅(qū)邪穢！現(xiàn)在圈里可都傳瘋了，說你可能是‘上古體修’或者‘心權(quán)一脈’的當(dāng)代行走！老哥我這次看走眼了，自罰三杯！下次有這種‘高質(zhì)量情報’或者‘好貨’（指可能存在的靈材或法器線索），記得優(yōu)先考慮老哥我，價錢絕對讓你滿意！”

吳杰看著這條信息，眉頭微皺。秦九這家伙，消息也太靈通了。他回復(fù)了兩個字：“謠傳。”便不再理會。

他把這些天遇到的事情跟吳宇辰說了。

吳宇辰正在陽臺給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澆水（手法看起來像在布置微型陣法），聞言頭也沒回，平靜地說：“正常。低階修行圈層不大，有點風(fēng)吹草動傳得很快。白靈性格跳脫，張猛直腸子，秦九是情報販子，他們的反應(yīng)都在意料之中。”

他放下水壺，走到吳杰面前，看著他：“爸，你現(xiàn)在就像突然被推到聚光燈下。光芒能讓你被看到，也能讓你看不清暗處的危險。追捧和好奇背后，可能是試探，也可能是陷阱。維持現(xiàn)狀，不承認不否認，不深交不結(jié)怨，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吳杰點點頭，嘆了口氣：“我知道。就是有點……不習(xí)慣。”從無人問津到突然成為小范圍焦點，這種轉(zhuǎn)變確實需要適應(yīng)。

“習(xí)慣就好。”吳宇辰語氣依舊平淡，“或者，盡快變得足夠強，強到讓這些關(guān)注和議論，變得無關(guān)緊要。”

吳杰看著兒子沉靜的眼神，心中那點因為“出名”而產(chǎn)生的細微波瀾漸漸平息。是啊，虛名浮利都是過眼云煙，唯有自身實力才是根本。兒子比他看得透徹得多。

他深吸一口氣，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nèi)那股日益凝練的執(zhí)念之力。

路還長著呢。

這點小風(fēng)浪，連起點都算不上。

不過，被人叫“前輩”的感覺……嗯，偶爾體驗一下，好像也不賴？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吳杰自己掐滅了。他看了一眼兒子，心想：可不能讓這小子知道我還暗爽，不然肯定又得被教育要“平常心”。

他決定，明天開始，晨跑路線得再繞遠點，避開那些可能“偶遇”的熱心“道友”們。

這“名人”的煩惱，看來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