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醋液順著高定風衣下擺滴落。
滴答。
滴答。
黑色污漬在滿是油污的水泥地上擴散。
周圍食客停下筷子。竊竊私語聲四起。
顧川胸口劇烈起伏。他擋在柳柔身前。
柳柔縮在他身后,雙手攥緊顧川沾滿面粉的圍裙衣角。
她低下頭。
“顧哥。別這樣。姜小姐是千金大小姐,吃不慣路邊攤很正常。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省那點蔥錢。”
顧川指著我的鼻子。
“姜寧。你聽聽。柔柔到現在還在為你說話。你呢?一進來就擺架子。這里不是你的董事會。沒人慣著你。”
我抽出紙巾,去擦拭那一灘污漬。
小腹深處猛然騰起一陣絞痛。
一股溫熱粘稠的液體涌出,順著大腿根部滑落。
我按住腹部的手指用力收緊。
劇痛沖刷著神經。
有些東西徹底碎了。
連同我對顧川最后的仁慈。
我將沾血的臟紙巾團成一團,放在桌上。
半小時前。
顧川發來微信。
內容:在巴黎會議室,為未來據理力爭。想吃紅燒排骨。回去補償你。
現實:樓下的“柔柔手工水餃”。
那盤餃子全是肥肉。
“顧川。這就是你在巴黎談的幾個億的大項目?”
我指了指那盤餃子。
顧川臉色僵硬。脖頸漲紅。
“你懂什么。這是體驗生活。市場調研。做餐飲投資需要從基層做起。你跟蹤我?”
他向前一步。
“控制欲讓人窒息。我在外面拼死拼活。考察小店也是為了給你更好的生活。你不體諒。還跑來羞辱柔柔。教養被狗吃了嗎?”
柳柔從顧川身后探出半個身子。
“姜小姐。別誤會顧哥。他真的是來幫我的。單親媽媽。帶著孩子不容易。顧哥心善。看我忙不過來才搭把手。”
她伸手拉我的袖子。
手上沾著油膩肉餡。
我后退一步。
顧川揮開我的手。將柳柔護在身后。
“姜寧。你躲什么?柔柔的手比你那雙只會簽支票的手干凈一萬倍。她是靠雙手勞動。你呢?除了會投胎,仗著家里有錢,還會什么?嫌貧愛富。惡心。”
食客指指點點。
“穿得這么好,心眼這么壞。”
“老板娘不容易。加點蔥怎么了。”
“有錢人了不起。看不起勞動人民。”
顧川挺直腰桿。
“道歉。”
我看著他。
“你說什么?”
“向柔柔道歉。”
顧川提高了聲音。
“你傷害了柔柔的自尊心。影響了店里生意。姜寧。別讓我說第三遍。馬上道歉。”
眼前這個男人與記憶重疊。
雨天背我走過積水潭。生理期熬紅糖水。
畫面破碎。
只剩下眼前這個面目可憎的男人。
我吸了一口氣。
公司核心項目在顧川手里。財務大權也有一部分。
現在鬧翻。只會讓他狗急跳墻。損失姜家利益。
讓他爬得更高。摔得更慘。
我笑了笑。
“顧川。為了幾根蔥。你要我在這里道歉?”
顧川抬起下巴。
“不是蔥的問題。是態度問題。姜寧。做人不能忘本。趕緊道歉。別逼我發火。”
柳柔扯了扯顧川袖子。
“顧哥。算了。姜小姐畢竟是千金之軀。受不起。”
“你受得起。”
顧川抓住柳柔的手。
“在我心里。你比她高貴。她有錢又怎么樣?內心貧瘠。柔柔。別怕。有我在。誰也不能欺負你。”
我點了點頭。拿出手機。
顧川盯著屏幕。
“你要干什么?叫人?”
“不。”
我亮出轉賬界面。
“既然影響了生意。我賠償。一萬塊。夠買你店里所有的蔥了嗎?”
柜臺上的手機響了。
叮。
到賬一萬元。
柳柔愣在原地。
顧川臉色漲成豬肝色。
“姜寧。你什么意思?有錢了不起?錢能解決一切?”
他沖上來搶手機。
我看著他。
“顧川。別忘了。你現在花的每一分錢。都是姜家的。想裝英雄。別拿我的錢裝。”
我轉身離開。
身后傳來咆哮聲和碗碟碎裂聲。
“姜寧。你給我站住。冷血瘋女人。滾。滾了就別回來。”
我走出餃子店。
撥通助理電話。
“查顧川最近所有資金流向。還有柳柔的全部資料。”
我脫下風衣。扔進路邊垃圾桶。
臟了的東西。
就該扔掉。





京公網安備 11010802028299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