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定在周六后半夜。大樓里只剩最低限度的安保和清潔工。
我提前在兩條街外下了出租車。黑色運動服,黑色球鞋,頭發塞進棒球帽。腰包貼在腰間,硬邦邦的,里面是那個U盤、一個便攜硬盤盒、一套輕便的螺絲刀和撬鎖工具,還有一部裝了虛擬號碼的舊手機。
凌晨兩點,街道空曠。國啟大廈像一塊巨大的黑色墓碑,只有底樓大廳和少數幾個樓層亮著慘白的長明燈。
我繞到大樓側面,那里有條通往地下車庫和貨運通道的斜坡。通風口的柵欄鎖著,但旁邊一扇不起眼的防火門,是老式的機械鎖。我拿出父親留下的薄鋼片,塞進鎖眼,憑著記憶里他教我的那點皮毛,小心試探。
咔噠。
很輕的一聲。門開了條縫,涌出地下空間特有的、混雜著機油和灰塵的涼氣。
我閃身進去,輕輕帶上門。應急燈發出綠瑩瑩的光,照亮堆積的紙箱和廢棄家具。這里是貨物中轉區。
心跳得像擂鼓,但我努力讓呼吸平穩。按照記憶里的藍圖,穿過這條走廊,右轉,是通往舊機房的備用樓梯。
樓梯間很安靜,只有我極輕的腳步聲。下到地下一層,推開厚重的防火門,一股更濃的機器散熱味撲面而來。
走廊狹長,天花板上的燈管間隔很遠,大部分區域隱在陰影里。遠處傳來大型空調機組低沉的嗡鳴。
我貼著墻走,數著門牌。舊機房在走廊盡頭,那扇厚重的金屬門上,果然還是老式的刷卡器加數字鍵盤。
我從腰包里拿出U盤和一個小小的讀卡器。將U盤插入讀卡器,靠近刷卡區。
嘀。
綠燈亮了一下。第一步成了。
我收回設備,手指懸在數字鍵盤上。腦子里飛速閃過那幾個不確定的數字組合。7,3……后面是0?還是9?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7-3-0-1。
紅燈閃爍,發出短促的“滴滴”錯誤音。
不對。
冷汗瞬間濕了后背。我強迫自己冷靜。再試:7-3-9-1。
紅燈。
7-1-3-0?不對。
只剩下兩次錯誤嘗試,鎖可能會被臨時鎖定,或者觸發無聲警報。
我的手有點抖。記憶碎片在黑暗里亂撞。王浩佝僂的背影,快速點擊的手指……不是橫向,是斜向?他的手指好像劃過一個“L”形?
我咬緊牙,試著按出那個形狀:7-1-9-3?
按下最后一個數字。
短暫的停頓,像一輩子那么長。
然后,綠燈常亮。
咔嗒,門鎖彈開的聲音,在寂靜中清晰得嚇人。
我幾乎虛脫,迅速拉開門,側身擠進去,反手輕輕關上。
機房比想象中小,像個密室。幾排老舊的機柜,指示燈稀疏地閃爍。空氣又悶又熱,只有一臺小空調在吃力地運轉。
我的目標在最里面那排:一臺黑色的塔式服務器,外殼落滿灰塵,但電源燈亮著綠色。機箱上貼著一張褪色的標簽:“冷備節點-非請勿動”。
就是它。
我走過去,蹲下。服務器沒上鎖,只是用普通的拇指螺絲固定。我用螺絲刀快速卸下側板。
里面是普通的服務器主板,但多插了一塊陌生的、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擴展卡,連接著幾根特殊的排線,通向機箱底部一個獨立的硬盤托架。托架里有兩塊企業級硬盤,正在低速運轉。
ARRAY_ALPHA。一定就是它。
我拿出便攜硬盤盒和SATA數據線。需要把這兩塊硬盤的數據快速復制出來。不能整盤克隆,時間不夠,也容易被發現。我需要找到鏡像日志文件。
我找到服務器的VGA接口,接上隨身帶的**幕,通電開機。屏幕上滾過晦澀的啟動信息,最后進入一個極其簡陋的字符界面。不是標準Linux,像是定制過的輕量系統。
我嘗試了幾個常見的默認賬戶和密碼,都失敗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能感覺到汗水順著脊椎往下滑。
冷靜。這是專用系統,密碼很可能和那個環境變量`MIRROR_ACCESS_KEY`有關,或者和觸發鏡像的SSL證書OID有關。
我回憶那段代碼。OID是數字,但環境變量可能是字符串。我試著輸入`MIRROR`、`ALPHA`、`SYNC`……都沒用。
還有什么?鏡像……同步……特殊通道……
`SPECIAL_CHANNEL`?
我輸入。
回車。
光標跳動了一下,進入了!
一個極其簡單的目錄結構呈現在眼前。只有幾個文件夾,名字都是日期編碼。我點開最新的一個。
里面是大量加密的日志文件,體積不大,但數量驚人。文件名包含時間戳和長長的哈希值前綴。
就是這些。這些被“昆侖”系統悄悄鏡像出來的、見不得光的交易流水日志。
我插入空硬盤,開始拷貝。進度條緩慢移動。30%……50%……
機器散熱風扇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就在進度條爬到80%時,門外走廊里,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
不是巡邏那種規律性的步伐,而是有些遲疑,走走停停。
我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手指停在鍵盤上,連呼吸都屏住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舊機房的門口,停住了。
我死死盯著那扇金屬門。門把手,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我的血液幾乎凍結。
咔嗒。
不是門鎖,是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
有人要進來!
拷貝進度: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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