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沒有骨骼和肌肉的質感,觸感冰冷滑膩,收縮力巨大,如同某種工業橡膠。
陳邪的雙腳瞬間離地。
氣管被擠壓的脆響在顱骨內回蕩,肺部的氧氣存量在兩秒內告急。
視線開始充血,他被拖向轎廂頂部的破洞,洞口后是充滿機油味和腐爛氣息的黑暗。
這就是無影乘客的捕食方式,它要把獵物拖回巢穴。
在意識瀕臨斷層的瞬間,陳邪沒有掙扎,連還能活動的那只左手都沒有去掰扯脖子上的禁錮。
缺氧讓他的大腦進入了一種病態的冷靜,仿佛在觀察著自己的處境。
在那段只有幾秒的死者記憶里,維修工被砸爛前,手指曾在控制面板上留下過一組帶血的指紋。
那是在試圖重啟這臺失控怪物的底層邏輯。
陳邪的左手在空中虛抓了一把,借著身體被提起的慣性,指尖精準的落在了控制面板的最下方。
警鈴。
刺耳的蜂鳴聲炸響,但這只是前奏。
陳邪的手指沒有停歇,以一種穩定的節奏,迅速叩擊在另外兩個鍵位上。
B2,開門,1。
這是醫院內部流傳的強制自檢代碼,只有老資格的后勤才知道。
當電梯邏輯混亂時,這組指令能強制切斷所有外部感應,讓轎廂回歸井道物理層面的水平位置。
滋……轟!
原本急速下墜的電梯猛然一停,劇烈的反作用力讓整個轎廂發出刺耳的金屬聲,似乎隨時都會解體。
慣性是公平的。
懸在通風口的那團爛肉沒料到這個變故,抓著陳邪脖子的力量瞬間松動。
陳邪整個人重重摔在地板上,劇烈的咳嗽還沒沖出喉嚨,頭頂那團黑影已經更加兇狠的再次撲下。
與此同時,電梯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強行彈開。
只有五厘米。
這里不是正常的樓層,而是一處位于負四層與井道壁之間的夾縫。
透過那道窄縫,能看到外面粗糙的水泥墻面上,用暗紅色的油漆涂滿了密密麻麻的“奠”字。
“如果你也看到了那個影子……快跑……”
那張殘頁上的警告毫無意義,在這種狹小的空間里根本無處可逃。
除非,讓這部電梯自己吃掉入侵者。
那只布滿黑油和碎骨的長手再次抓住了陳邪的腳踝,倒鉤狀的指甲輕易刺穿了皮肉。
劇痛襲來,陳邪的嘴角卻勾起一抹弧度。
他的左手在摔倒時摸到了一個硬物,是劉雨薇剛才掉落的病歷夾。
就在那團爛肉拖拽著他,半個身子探出通風口,試圖將他徹底絞殺的剎那,陳邪猛的蜷縮身體,爆發出全身力氣,將手中的不銹鋼病歷夾狠狠插進了電梯門那僅有的五厘米縫隙中。
這一擊不是為了撬門,而是精準的卡住了門扇下方的紅外光幕感應區。
在那段記憶里,維修工之所以被配重塊砸死,是因為這臺電梯的防夾感應在自檢模式下會反轉——它會將障礙物判定為必須清除的機械故障。
咔噠。
繼電器吸合的聲音在死寂中清晰可聞。
電梯門沒有彈開,反而爆發出一股巨大的咬合力,向著中間猛然閉合。
那個無影乘客的軀干正懸掛在電梯門與轎廂頂部的垂直夾角處,它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發出一聲類似氣球漏氣的尖嘯,試圖縮回通風口。
晚了。
厚重的精鋼門板帶著液壓系統的轟鳴,狠狠切入了那團爛肉的腰部。
噗嗤。
沒有搏斗,只傳來一聲悶響。
大量的黑血混合著內臟碎片,從頭頂澆灌下來。
那半截卡在通風口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隨后在電梯門持續施加的數噸壓力下,脊椎徹底崩斷。
轎廂劇烈一震。
那半截殘軀順著光滑的門板滑落,還沒落地,就被卷入轎廂底部的縫隙,緊接著井道深處傳來了齒輪絞碎骨骼的脆響,連綿不絕。
轎廂內的燈光閃爍了兩下,恢復了那種慘淡的灰綠。
陳邪靠在角落里,胸膛劇烈起伏。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黑血,腥臭味直沖鼻腔。
右眼的灼痛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可怕的寂靜。
陳邪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那里的皮膚已經完全變成了死灰色,指甲蓋呈現出一種淤血般的紫黑。
他試著動了動小指,感覺遲鈍又僵硬,仿佛在操縱別人的手。
這是代價。
窺視亡者的記憶,借用規則殺人,這一切都在透支他作為“人”的份額。
叮……
那聲清脆的提示音再次響起,打破了轎廂內的沉寂。
這一次,顯示屏上的紅色數字穩穩停在了“B4”。
轎廂門緩緩向兩側滑開,動作流暢,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一股濃烈的福爾馬林味混合著某種焚燒紙錢的焦糊氣息,撲面而來。
陳邪扶著扶手站起身,拖著那條已經有些不聽使喚的右腿,一步步挪出了電梯。
眼前并不是漆黑一片。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寬闊的大廳。
這里沒有窗戶,光源來自頭頂一排排忽明忽暗的綠色手術燈。
大廳地面鋪著老式的黑白格瓷磚,每一塊白磚上都壓著一張黃色的符紙。陰冷的穿堂風吹過,符紙輕輕顫動。
而在大廳的正**,原本應該是分診臺的位置,此刻卻擺放著一座用無數帶血的白大褂堆砌而成的小山。
陳邪瞇起左眼,目光穿過那些搖曳的符紙,落在了大廳盡頭那兩扇緊閉的朱紅色大門上。第一章這掛號處,是用血寫的?
門楣上掛著一塊歪斜的牌匾,上面用某種暗紅色的液體,歪歪扭扭的寫著。
【綜合病院·掛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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