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姐說,只要事情辦成,她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她想要什么呢?
林家的財產?顧凜的愛?還是那種偷來的、光鮮亮麗的人生?
也許都是。
可偷來的東西,終究是要還的。
車子在醫院門口停下。
急診室的燈光刺眼而冰冷,空氣里彌漫著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我們剛走進去,一個巡捕就迎了上來。
“是林晚晚女士嗎?”
“我是。”我上前一步。
巡捕打量了我一眼:“事故另一方現在在搶救室,家屬情緒比較激動。你先跟我來做筆錄吧。”
“巡捕同志,這件事可能有些誤會。”
顧凜開口,“那輛車……”
“顧先生。”一個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我們轉過頭,看見蘇清的母親站在那里,眼睛紅腫,表情卻異常冷靜。
“顧先生,林小姐。”她走過來,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真巧,我們又見面了。”
“阿姨。”顧凜微微頷首,“情況怎么樣?”
“還在搶救。”蘇母的聲音有些哽咽,“醫生說撞到了頭部,情況不樂觀。”
她看向我,眼神突然變得銳利:“林小姐,我知道你和我們清清有些誤會。但她現在躺在里面生死未卜,你能不能……暫時放下那些恩怨?”
這話說得巧妙。
看似在請求,實則是在暗示——如果蘇清出了事,我就是那個冷血無情、連傷者都不放過的人。
“阿姨。”
我平靜地回應,“我和蘇清之間的事,和今天的車禍無關。巡捕叫我來,是因為車輛登記在我名下,我會配合調查。”
“登記在你名下?”
蘇母故作驚訝,“可是那輛車,明明是我們清清在開啊。林小姐,你是不是記錯了?”
她的表演堪稱完美。
一個為女兒擔憂的母親,一個被“冒名頂替”的無辜者。
如果我不是知道真相,大概也會被她的演技騙過去。
“阿姨。”
顧凜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車輛過戶需要雙方簽字。如果晚晚真的把車轉給了蘇清,或者蘇清把車轉給了晚晚,都會有記錄。”
“不如等交警調出過戶記錄,一切就清楚了。”
蘇母的臉色微微一變。
但她很快恢復鎮定,嘆了口氣:“顧先生說得對。現在最重要的是救人,其他的……等清清醒了再說吧。”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表情凝重。
“誰是家屬?”
“我是她母親!”蘇母急忙上前,“醫生,我女兒怎么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情況不太樂觀。顱內有出血,需要立即手術。但手術風險很大,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蘇母腿一軟,差點摔倒。
顧凜扶了她一把。
“醫生,請盡力。”他說,“費用方面不用擔心。”
醫生點點頭,又看向我:“你是車主?”
“暫時是。”我回答。
“傷者昏迷前一直念叨一個名字。”醫生頓了頓,“她說……‘林晚,對不起’。”
我的呼吸一窒。
蘇母突然轉身,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林小姐!”她哭著說,“我知道清清對不起你,但她現在……她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原諒她吧!讓她活下去,讓她有機會彌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護士,巡捕,其他病人家屬……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好奇,有審視。
我站在那里,看著跪在面前的蘇母,忽然明白了蘇清的全部計劃。
這場車禍,這場搶救,這場下跪——
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戲。
用生死,用道德,用輿論,把我逼到死角。
如果我堅持追究,我就是冷血無情、見死不救的惡人。
如果我心軟原諒,那七年的欺騙和傷害,就可能被一筆勾銷。
好狠的棋。
我彎下腰,扶起蘇母。
“阿姨。”我的聲音很輕,但足夠清晰,“蘇清能不能活下來,是醫生的事。而我和她之間的事——”
我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
“是我們的事。”
“等她醒了,我會親自問她。”
“問問她,這七年,她每晚睡得安穩嗎?”
蘇母的臉色瞬間煞白。
我轉身,走向巡捕:“巡捕同志,我可以做筆錄了。另外,我申請調取這輛車過去三個月的所有過戶記錄、交通違章記錄,以及今天事故路段的監控錄像。”
“我懷疑,這場車禍,不是意外。”
巡捕的表情嚴肅起來:“你懷疑是人為的?”
“是的。”我點頭,“我懷疑,有人故意制造事故,栽贓陷害。”
顧凜走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很堅定。
“巡捕同志。”他說,“我以顧氏集團的名義擔保,這件事我們會配合調查到底。無論是七年前的車禍,還是今天的事故。”
“所有真相,都必須水落石出。”
夜色深沉,醫院走廊的燈光蒼白而漫長。
我知道,這場戰斗才剛剛開始。
但這一次,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也不再是那個任人擺布的替身。
我是林晚。
我要拿回我的名字,我的人生,和我的一切。
手術進行了六個小時。
凌晨三點,手術室的燈終于滅了。
醫生走出來,口罩還掛在一邊耳朵上,臉上滿是疲憊:“手術成功了,但病人還沒有脫離危險期,需要在ICU觀察48小時。”
蘇母喜極而泣,又對著我千恩萬謝。
我沒有回應,只是對顧凜說:“我累了,想回家。”
顧凜點點頭,護著我走出醫院。
晨光微熹,城市還在沉睡。
車上,我們都沉默著。
直到車子駛入別墅區,顧凜才開口:“我已經讓律師去調監控和過戶記錄了。最遲明天,就會有結果。”
“嗯。”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
“顧凜,你說蘇清為什么要這么做?”
“害怕。”他的回答簡潔而冰冷,
“她害怕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
“可那些本來就不是她的。”
“偷來的東西,拿在手里久了,也會以為是自己的。”
顧凜的聲音里帶著諷刺,“更何況,她偷了七年。”
七年。
我人生中最好的七年。
車子停下,王姨已經等在門口。她眼圈紅紅的,顯然是哭過。
“夫人,您沒事吧?”
她上下打量我,“先生打電話說你們在醫院,可嚇死我了。”
“我沒事。”
我拍拍她的手,“寶寶也沒事。”
王姨這才松了口氣,又看向顧凜:“先生,早餐準備好了,你們先吃點東西吧。”
我們走進餐廳,桌上擺著清粥小菜,還有我最近愛吃的酸黃瓜。
顧凜給我盛了碗粥,又夾了幾片黃瓜:“多吃點,你最近瘦了。”
我低頭喝粥,熱氣氤氳了眼眶。
這樣的早晨,這樣尋常的關懷,在過去三年里從未有過。
原來不是他不會,而是他不愿。
不愿對一個替身,付出真心。
“晚晚。”顧凜突然說,“等這些事情結束后,我們重新開始吧。”
我抬頭看他。
晨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盛滿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重新開始?”我輕聲重復,“怎么開始?”
“從認識你開始。”
他握住我的手,
“不是作為誰的替身,也不是作為誰的影子。就是林晚,我的林晚。”
我的心輕輕顫了一下。
“可是顧凜,”我說,“我們已經不是十五歲的我們了。”
“我知道。”他的手指收緊,“我知道我們錯過了七年,我知道這三年我傷你很深。但是晚晚,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
“讓我們的孩子,在一個完整的家庭里長大。”
他提到了孩子。
我下意識地撫摸小腹,那里已經有一個小小的隆起。
這個小生命,在不知不覺中,成了我和顧凜之間最深的羈絆。
“等一切都結束再說吧。”我最終沒有給出承諾,“先處理好蘇清的事。”
顧凜的眼神黯了黯,但還是點頭:“好。”
兩天后,蘇清脫離了危險期,轉入普通病房。
同一天,交巡捕隊的調查結果出來了。
監控錄像顯示,事故發生前,蘇清的車在高速上突然減速,后方車輛來不及剎車,造成了追尾。而車輛過戶記錄顯示,事故前一天,蘇清確實將車輛轉移到了我的名下——用的是偽造的委托書和簽名。
“這是典型的栽贓陷害。”李律師在書房里匯報,“我們可以以誹謗、誣告、偽造文書等罪名起訴蘇清。”
顧凜看向我:“晚晚,你想怎么做?”
我看向窗外。
正是深秋,院子里的銀杏葉黃了,風一吹,簌簌地落。
“我想去看看她。”我說。
顧凜皺眉:“她的情緒可能還不穩定。”
“所以才要現在去。”
我起身,“有些話,該當面說清楚。”
醫院病房里,蘇清頭上纏著紗布,臉色蒼白得像紙。她看見我時,瞳孔猛地收縮,下意識地抓緊了被子。
“凜哥哥呢?”她的聲音嘶啞。
“在外面。”我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就我們兩個人。”
蘇清警惕地看著我。
“蘇清,”我平靜地開口,“七年前那場車禍,是你安排的吧?”
她的臉色又白了一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肇事司機已經招了。”
我把那份供詞的復印件放在床頭柜上,“還有,你轉移林家財產的證據,偽造身份的證據,我都拿到了。”
蘇清盯著那份文件,嘴唇開始顫抖。
“你想怎么樣?”她問,“送我去坐牢嗎?”
“那要看你了。”
我看著她,“如果你愿意說出全部真相,把屬于我的東西還給我,我可以考慮不起訴。”
“考慮?”蘇清冷笑,“林晚,你以為我會信你嗎?”
“你可以不信。”
我站起身,“那就法庭上見。七年詐騙,金額超過兩千萬,加上偽造身份、制造車禍,你說你會判多少年?”
蘇清的臉色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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