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所有的幸存者，都看著那幾個面如死灰的男人，眼神在變幻。

有憤怒，有鄙夷，但更多的，是掙扎和權衡。

王經理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知道，這是秦烈給他，也是給所有人的最后通牒。

秦烈在用最殘酷的方式，逼著他們站隊。

選擇秩序，還是選擇叢林法則。

“是他！是他干的！”

人群中，一個女人突然尖叫起來，指著其中一個男人，“我看到了！那天晚上我看到他鬼鬼祟祟地從便利店后面出來，手里就拿著藥盒！”

這個指控，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對！我也看到了！”

“原來是他們害死了那個女孩！”

“殺了他們！把藥搶回來！”

求生的欲望，壓倒了最后的理智和恐懼。

人們的憤怒，被瞬間引爆。

那幾個男人，成了眾矢之的。

他們還想辯解，但憤怒的人群，已經像潮水一樣涌了上去。

拳頭、石塊、木棍……

所有能用來攻擊的東西，都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他們身上。

慘叫聲，求饒聲，很快就被淹沒在了狂熱的攻擊之中。

王經理站在人群外，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參與，也沒有阻止。

他知道，這是一種“投名狀”。

是所有幸存者，遞交給秦烈的投名狀。

他們用這幾個人的命，換取了加入秦烈“秩序”的資格。

很快，那幾個男人就沒了聲息，變成了幾具血肉模糊的尸體。

人群漸漸平息下來，他們氣喘吁吁，臉上沾著血，眼神卻異常明亮。

他們看著秦烈，像是在等待著神的裁決。

秦烈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血腥的一幕。

他沒有感到快意，也沒有感到不忍。

他的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知道，當這些人選擇用暴力來執行“正義”的時候，他們和那些殺人兇手，已經沒有本質的區別。

但這，就是他想要的“秩序”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是唯一的選擇。

“把藥拿過來。”他開口道。

一個幸存者，顫抖著從一具尸體上，搜出了那盒被鮮血浸濕的退燒藥。

他恭敬地，雙手捧著，遞給了秦烈。

秦烈接過藥盒，轉身走回了殯儀館。

片刻之后，他拎著一個急救箱走了出來。

他將急救箱放在地上，打開。

里面，裝滿了各種藥品，抗生素、退燒藥、消毒水……

“自己來領。”

他冷冷地丟下四個字，便不再理會眾人，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作臺前。

幸存者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他們沖向那個急救箱，開始瘋搶里面的藥品。

王經理看著秦烈那孤高的背影，眼神變得無比復雜。

他贏了，他用幾十條人命，逼迫秦烈交出了藥品。

但他又輸了。

輸得一敗涂地。

從今天起，秦烈不再僅僅是一個擁有特殊能力的入殮師。

他成了這片區域所有幸存者的……信仰。

他用一場血腥的審判，樹立了絕對的權威。

他的每一句話，都將成為不可違抗的律法。

而他王經理，想要重新爬上**頂峰的野心，也徹底破滅了。

他最多，只能成為這個新“王國”里，一個搖尾乞憐的臣子。

……

瘟疫，最終被控制住了。

秦烈的“秩序”，也真正建立了起來。

幸存者們自發地組織起來，以殯儀館為中心，建立了一個小型的聚集地。

他們清理街道，加固建筑，搜尋物資。

所有人都默認了一個規則——聚集地里，禁止任何形式的自相殘殺。

違者，將被驅逐出去，自生自滅。

而所有的逝者，無論生前是何身份，死后都必須被送到秦烈這里，接受最后的整理。

這成了一種儀式。

一種對生命，也是對秦烈所代表的“秩序”的敬畏。

秦烈變得更加沉默了。

他每天都在工作，處理著一具又一具的尸體。

有病死的，有餓死的，也有在外出搜尋物資時，被怪物殺死的。

他的技術，越來越好。

他的“秩序”范圍，也越來越大。

整個聚集地，都被籠罩在他的天賦之下，成了怪物不敢輕易靠近的安全區。

他成了所有人的守護神。

但沒有人知道，他為此付出了什么代價。

他的雙手，因為長時間接觸防腐藥水和化妝品，皮膚開始變得干裂、敏感。

他的精神，因為日復一日地面對死亡，變得越來越麻木和孤僻。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人性”，正在一點點流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于神的、冰冷的“秩序感”。

他不再關心活人的喜怒哀樂。

他只關心，死者是否得到了應有的體面。

一天深夜，秦烈整理完最后一具遺體，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

他走出操作間，想透透氣。

卻看到王經理，正等在外面。

“秦先生。”王經理遞過來一瓶干凈的水和一個還熱著的罐頭，“辛苦了。”

秦烈沒有接。

“有事？”

“是有點事。”王經理搓了搓手，臉上帶著一絲討好的笑，“聚集地現在穩定了，食物和水也暫時不缺。但我們遇到了一個新的問題。”

“說。”

“人手不夠。”王經理說道，“特別是……能戰斗的人手。外出搜尋物資的小隊，傷亡越來越大。我們不能總是被動地防守。”

秦烈皺了皺眉，“你想說什么？”

王經理深吸一口氣，圖窮匕見。

“我們發現，在城西的體育館，有一個軍方的軍火庫。里面，應該有武器彈藥！”

“如果我們能拿到那批武器，我們就能主動出擊，清理掉附近的怪物，把安全區擴大！甚至，建立一個真正的，能長久生存下去的基地！”

王經理的眼睛里，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秦烈立刻明白了。

王經理不甘心只做一個管理者，他想成為一個開拓者，一個將軍。

“那里的怪物呢？”秦烈問道。

“很多，而且……很強。”王經理的臉色凝重起來，“我們派去偵查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回來。我們只知道，那里盤踞著一個……大家伙。”

“所以，你們想讓我去？”秦烈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嘲諷。

“不，不是讓您去戰斗。”王經理急忙解釋道，“我們怎么敢讓您去冒險。我的意思是……您能不能，跟我們一起去？”

“只要您在，您的‘秩序’力場，就能壓制住那些怪物。哪怕只是壓制一小會兒，也足夠我們沖進軍火庫，拿到武器了！”

“這是為了聚集地里的每一個人！”王經理說得大義凜然。

秦烈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王經理說的是事實。

聚集地想要發展，就必須擁有自保的力量。

而他，是唯一的關鍵。

但他同樣清楚，自己的能力，是有極限的。

他的“秩序”，是建立在“為亡者服務”這個前提之上的。

主動去一個怪物密集的地方，利用天賦為活人開路……

這已經超出了“亡者安撫”的范疇。

這是一種褻瀆。

他不知道，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天賦會失效？還是……會遭到反噬？

“秦先生，求您了！”王經理見他猶豫，竟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我知道這很危險，但我們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要您答應，從今以后，我王某人的命，就是您的！”

秦烈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王經理，又想起了那些在聚集地里，對他報以無限希望和敬畏的眼神。

他建立的秩序，保護了這些人。

現在，這些人，也反過來綁架了他。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好。”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地說道。

“我跟你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