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光還在掃，太陽表面那塊黑斑中心又閃了一下。

這次陳默看見了。

不是錯覺。是一點極細的白光，在翻滾的火海深處跳了一瞬，像燈絲通電前的那一下顫動。他手懸在刮板上方，準備點第二個圖標的手指僵住了。

“這玩意兒……還帶反應(yīng)？”他低聲說，聲音被熱浪卷走一半。

他盯著那塊黑斑。剛才掃描時它只是微微發(fā)顫，現(xiàn)在卻像是活過來似的，邊緣開始緩慢蠕動，暗色區(qū)域往中間收攏，像是要包住什么。

陳默往后退了半步，腳跟磕到平臺邊緣的金屬凸起。他沒回頭，左手下意識摸向腰間電工包，想把萬用表掏出來測個場強——雖然他知道這地方根本不可能有標準電磁信號，但**慣改不了：設(shè)備異常，先測電。

手指剛拉開包扣，蹭到了里面一張硬卡片。

冷的。金屬質(zhì)地，比信用卡厚一倍，邊角磨得圓滑，像是被人長期揣在兜里。他記得這東西——修三樓老王家電箱時從一堆報廢零件里順出來的，當時插在那部壞手機后面，以為是SIM卡，結(jié)果塞進讀卡器啥也不識別，就當墊片留在包里了。

可就在他指尖碰到卡片的瞬間，包里的舊手機猛地一震。

不是震動，是整部機子在抖，像里面有東西要撞出來。裂屏上倏地跳出一行灰字，字體粗糲，像是打印頭缺墨印出來的：

【檢測到異常認證碼：源代碼密鑰-待激活】

陳默瞳孔一縮，手立刻抽回來，連帶把整張卡甩出包外?？ㄆw出去半米，啪地貼在平臺上，竟沒有滑落，反而像被磁吸住一樣死死黏住。

他喘了口氣，盯著那張卡。太安靜了。太陽的轟鳴、防護膜的嗡響、他自己心跳的聲音全沒了，耳朵里只剩一種低頻的嘶鳴，像是電流在顱骨里爬。

手機還在亮著。灰字沒消失，底下又刷出一條：

【認證匹配中……】

“匹配個錘子！”他低罵一句，伸手去拔電源——雖然這破手機根本沒有插頭。他只想關(guān)掉它，或者砸了它，但現(xiàn)在不是沖動的時候。他停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改成按住手機背面，試圖用體溫壓住震動。

沒用。

屏幕自己翻頁了。

灰底換成淺藍，界面變得簡單得離譜：一個標題框，寫著“太陽養(yǎng)護系統(tǒng)·綁定成功”，下面一行小字：【請于0點前打卡上崗】。

再往下，什么參數(shù)都沒有，沒有按鈕，沒有菜單，也沒有退出選項。只有那個標題，穩(wěn)穩(wěn)掛著，像釘進去了。

陳默盯著看了五秒，然后低頭看自己的手。右手老繭還在，左肩疤痕也沒多一道。人還是那個人，站的地方也沒變，可他知道——有些事不一樣了。

他彎腰撿起那張金屬卡。拿起來的一刻，手機“嘀”了一聲，屏幕一閃，那行“綁定成功”的字變成了動態(tài)刷新狀態(tài)，像是后臺在同步數(shù)據(jù)。

“我什么時候申請過這個系統(tǒng)？”他對著空氣問，其實是在問自己，“誰給我開的權(quán)限？物業(yè)集團發(fā)工裝的時候可沒提過這玩意兒。”

沒人回答。

他把卡片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正面空白，背面刻著一串數(shù)字：042-7G-SOL-9527。編號格式跟他的臨時工號有點像，但多了后綴。9527……他腦子里突然蹦出城中村菜市場收據(jù)上的流水號，老板總說“9527號票作廢”，因為打印機老卡紙。

荒唐。太荒唐了。

他站在太陽邊上，穿著藍色工裝，手里捏著一張來歷不明的金屬片，一部報廢手機自動綁定了個叫“太陽養(yǎng)護系統(tǒng)”的東西——聽著比“宇宙物業(yè)集團”還玄乎。要是擱昨天，他在城中村修完電箱蹲馬路牙子吃盒飯，聽見有人講這故事，準得啐一口：“編呢？”

但現(xiàn)在，這事發(fā)生在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熱氣灌進肺里，嗆得咳了兩聲?？人酝辏炊α?，笑出聲來。

“行啊，”他說，“今天這班是真不好摸魚了。”

他把卡片塞回電工包最里層，拉緊拉鏈，又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掌心。他不想再看那個界面。不是怕，是覺得看了也沒用——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跑不了，躲不掉，那就只能接著干。

他抬頭再看太陽。

藍光已經(jīng)停了，掃描完成的提示還在刮板界面上漂著。黑斑靜止了，邊緣不再蠕動，像是剛才那一閃而過的光點從未存在過。一切恢復如常，仿佛剛才的異動只是恒星表面一次普通的能量波動。

但陳默知道不是。

他重新握緊刮板，拇指移向第二個圖標：【標記污點】。

手指懸在半空，沒立刻點下去。他忽然想起什么，低頭看向手機。

屏幕又亮了。

這次沒有彈窗，沒有提示音，只有一行新出現(xiàn)的小字，浮在“綁定成功”下方，顏色比之前更淡，像是隨時會消失：

【待命任務(wù)已接收，等待發(fā)布】

他盯著那行字，呼吸慢了一拍。

任務(wù)還沒來，但已經(jīng)算接了。就像工地上包工頭提前給你派活，說“明天早上六點到，工具自帶”，你人還沒動，活兒已經(jīng)在等你。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抬手抹了把臉。汗水順著指縫流進袖口，工裝布料早就濕透了，貼在胳膊上發(fā)癢。他沒管。

“老鐵……”他沖著手機輕聲喊了一句，語氣像是在叫樓下總蹭他WiFi的鄰居，“你到底是誰啊？”

手機沒回應(yīng)。

平臺靜得能聽見金屬冷卻時發(fā)出的細微“咔”聲。

他站著沒動，手握刮板，另一只手攥著那部裂屏的舊手機，指節(jié)發(fā)白。眼睛盯著太陽，余光卻一直落在手機屏幕上。

那行小字還在。

【待命任務(wù)已接收，等待發(fā)布】

風從防護膜外掠過，帶著恒星輻射的余溫，吹亂了他額前那撮翹起的頭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