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上的老掛鐘指針指向十二點整，窗外傳來一聲悠長的貓頭鷹啼叫。

林晚秋蜷縮在床上，清虛給的紙條被她攥在手心里，汗水已經浸濕了紙角。她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清虛說過，今晚子時，二妹晚月的魂會來找她。

咚。

一聲輕微的敲門聲。

林晚秋渾身一顫，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她捂住嘴巴，強迫自己不要出聲。那敲門聲又響了起來，比之前重了一些，像是有人用指尖在輕輕叩門。

姐姐...一個細弱的聲音從門縫里飄進來，帶著哭腔，我好冷...開門讓我進去好不好？

林晚秋的淚水一下子涌了出來。是二妹的聲音！她聽得出，那是晚月，她最疼愛的二妹！

二妹...是你嗎？她顫抖著問，雙腳已經不聽使喚地滑下床。

門外的聲音突然變了，變得尖銳而充滿怨恨：是你媽把我關起來的！是你爸看著我餓死的！你為什么不救我？！

林晚秋踉蹌著后退兩步，撞在了衣柜上。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門外的晚月——如果真是她的話——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怨毒：我記得你，姐姐...那天晚上你就在院子里...你為什么不進來？為什么不救我？！

我...我當時才9歲...林晚秋哭著說，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會這樣對你...

門外突然安靜了下來。那種寂靜比任何聲音都可怕，林晚秋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兩下，像是擂鼓。

姐姐...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但這次，變得很輕，很輕，像是嘆氣，我好冷...

然后，什么都沒有了。

林晚秋癱坐在地上，眼淚模糊了視線。她不敢開門，不敢出去查看。就這樣，她一直坐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照進房間時，林晚秋才從地上爬起來。她雙腿發軟，像是走了很遠的路。

當她轉身去開門時，瞳孔猛地收縮——

門把手上，掛著一個布娃娃。

那是一個用紅色碎布縫制的小娃娃，黑紐扣做的眼睛，棉花填充的身體。娃娃的裙擺上繡著一朵小花，正是二妹晚月生前最喜歡的那個娃娃，去年生日時她親手縫給晚月的。

林晚秋的呼吸停滯了。那個娃娃...怎么會出現在她的門把手上？昨晚她明明記得把娃娃收在衣柜最底層的盒子里...

她顫抖著伸出手，取下那個娃娃。娃娃的肚子比其他部位硬一些，摸上去像是塞了什么東西。

林晚秋小心翼翼地拆開娃娃后背的線腳，從里面抽出一張對折的紙條。

紙條上寫著歪歪扭扭的字跡，像是小孩子寫的：

媽要生弟弟了，你要小心。

簡單的七個字，卻讓林晚秋如墜冰窟。

她猛地回頭看向窗外。院子里，李秀蘭正在晾曬嬰兒衣物，五顏六色的小襪子和小帽子在風中輕輕擺動。張桂芬站在一旁，手里摩挲著一個玉佩，時不時抬頭看向林晚秋的房間窗口。

而父親林建國，正推著一輛嶄新的嬰兒車從院門口進來，車篷上印著可愛的小熊圖案。

弟弟佳寶的滿月酒就在后天。而二妹晚月的冤魂，就在昨晚，通過一個布娃娃，向她發出了警告。

林晚秋把紙條和娃娃一起藏進枕頭底下，然后匆匆洗漱。當她走出房門時，李秀蘭笑著迎上來：晚秋，怎么起這么早？餓了吧？媽給你煮了——

媽，林晚秋打斷她，聲音有些發抖，二妹...她真的死了嗎？

李秀蘭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手中的鍋鏟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張桂芬猛地轉過頭，眼神銳利如刀。

林建國推著嬰兒車的手也停住了，車輪在院子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院子里，一時寂靜無聲。只有風，輕輕吹動著那個印有小熊圖案的車篷，像是在無聲地預示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