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醒來時，他發現自己躺在醫務室里。白色的天花板，刺眼的燈光，鼻腔里充斥著消毒水的氣味。他眨了眨眼，試圖讓視線變得清晰一些，然后發現旁邊坐著一個人。

姜璃。

她正看著他，眼神復雜得難以形容。有驚訝，有困惑，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溫柔？那絲溫柔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林楓看見了。

“醒了？”

林楓想坐起來，但剛一動，頭就像被針扎了一樣疼。那種疼不是普通的頭疼，而是從靈魂深處傳來的虛弱感，像是整個人被掏空了一樣。他悶哼一聲，又跌回床上。

“別動。”姜璃按住他，手掌溫熱有力，“你精神力消耗過度，需要休息。校醫說你至少要躺半天才能緩過來。”

林楓苦笑。

這話怎么聽著這么耳熟？上次在音樂廳暈倒，蘇輕雪也是這么說的。看來這“精神力消耗過度”要成他的標配了。

“你……看到了？”他問，聲音有些沙啞。

姜璃點頭。

“我看到了。”她說，目光里依然殘留著震撼，“須彌空間，復制體，還有那三個女孩。小雪、小雨、果果，是吧？她們都叫我阿璃……那個我的復制體。”

林楓的心猛地一緊。

“你生氣嗎？”

“生氣？”姜璃挑眉，“我為什么要生氣？”

“因為……我把你復制了。沒有經過你的同意。”

姜璃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復雜的東西，但絕不是憤怒。

“說實話，一開始是有點不爽。”她說，目光落在窗外，“誰愿意自己被莫名其妙復制一個？就像是……自己的什么東西被人偷走了一樣。”

她頓了頓。

“但后來我看到那個‘我’——那個復制體——她在空間里看著你的眼神，我就不生氣了。”

林楓愣住了。

“什么眼神？”

姜璃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那種眼神，我見過。在戰場上，在生死關頭，在戰友為了保護我而擋子彈的時候。”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罕見的柔軟，“那是……愿意為一個人去死的眼神。”

林楓的呼吸停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

姜璃看著他，目光里有審視，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林楓，”她突然叫他的名字，不是“你”，也不是“那個誰”，而是“林楓”，“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楓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一個五十塊錢淘到破戒指的幸運兒，一個被卷入巨大漩渦的普通人。

但他也知道，從戴上那枚戒指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普通人了。

“我也不知道。”他最后說，聲音很輕，“我只知道，我不能讓她們受傷。一個都不能。”

姜璃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來。

“好好休息。”她說，“明天還有訓練。我不會因為你暈倒了就放過你的。”

她走到門口，突然停下。

“林楓，”她沒有回頭，“那個復制體……叫阿璃是吧？”

“是。”

“告訴她，”姜璃的聲音頓了頓，“我不會讓她失望的。”

她推門離開。

留下林楓一個人愣在床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須彌空間。

空間里，多了一個人。

短發，軍裝，腰桿挺直。她站在小雪旁邊，兩人正在說話。聽到林楓的動靜，她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林楓看到了姜璃說的那種眼神。

不是忠誠。

不是服從。

是……眷戀。

是那種明明剛剛認識，卻像是等了一輩子的眷戀。

“主人。”

她開口，聲音和真正的姜璃一模一樣。

但語氣不一樣。

真正的姜璃，是教官，是強者，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她的聲音里永遠帶著一種距離感，一種“別靠近我”的疏離。

而她，是溫柔的，是柔軟的，是……愿意為他放下一切的存在。

“你……”林楓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走過來，站到他面前。

“我叫阿璃。”她微笑，笑容里帶著一絲羞澀，那是真正的姜璃永遠不會有的表情，“是你的阿璃。”

林楓看著她，看著她眼里的光。

突然覺得，心里有什么東西被觸動了。

“阿璃。”他輕聲叫她的名字。

她笑了，笑得很開心。

遠處，小雪看著這一幕，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里，有釋然，也有別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