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艾薇在圖書館待到閉館。

她不斷地進入須彌空間，又退出來，反復確認那不是幻覺。每一次進去，都能看到那個“自己”在和其他戒靈聊天；每一次出來，都一臉震驚，然后瘋狂地在電腦上敲著什么。

“這不科學。”她喃喃道，手指敲著鍵盤，速度快得像要飛起來，“這不科學，這不科學，這不科學……”

林楓坐在對面，看著她反復驗證，有點想笑。

“你可是科技天才，不能解釋的事，就接受不了？”

艾薇瞪他一眼，藍色的眼睛里滿是倔強。那種眼神他見過，是那種從小到大沒被難倒過的人，突然遇到無法解釋的現象時的反應。

“我不是接受不了，我是要找到解釋！”她敲著鍵盤，速度比之前更快，“只要有數據，就一定能找到規律！科學就是用來解釋未知的！沒有什么是科學解釋不了的！”

林楓站起來，走到她身后，看著她的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數據、波形圖、頻譜分析、相關性矩陣。各種顏色的線條交織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繚亂。

“那你找到了嗎？”

艾薇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搖頭。

“沒有。”她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迷茫，“這個空間，不在任何已知的物理維度里。那個復制體，她有和我完全一樣的意識，但又多了一些東西。我對比了所有的腦電波數據，完全吻合，但又完全不同。這……這不科學。”

她轉過頭，看著他。這個距離很近，他能看到她瞳孔里倒映的自己的臉。那雙藍色的眼睛里，有迷茫，有困惑，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多出來的那部分，是什么？”

林楓想了想，說：

“是喜歡。”

艾薇愣住了。

“喜歡？”

“嗯。”他指著自己的心口，“她們對我，有一種天然的親近感。不是因為我的命令，而是因為……她們愿意。”

艾薇看著他，眼神復雜。

“所以，那些女孩，都是因為喜歡你，才成為你的戒靈的？”

“不完全是。”林楓搖頭，“她們是因為成了戒靈，才開始喜歡我的。”

“這有什么區別？”

“區別在于——”林楓想了想，“她們原本可能不會喜歡我，但成了戒靈之后，她們看到了真實的我，然后就……”

他聳聳肩。

艾薇沉默了很久。

她的眼睛盯著虛空，像是在思考一個極其復雜的問題。她的眉頭皺起來，又松開，又皺起來。

然后她問：“那我呢？那個我，也會喜歡你嗎？”

林楓看著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但他不需要回答。

因為此刻，須彌空間里，艾薇的復制體正在和其他戒靈聊天。

“他真的是這樣的人嗎？”她問，眼神里有好奇，有期待。

“什么樣的人？”小雪反問。

“就是……讓人忍不住想靠近的那種。”復制體艾薇臉微微紅了，那紅暈在白皮膚上格外明顯，“他的眼睛，他的笑容，他說話的聲音……都讓人想靠近。我明明才認識他，但就是……”

小雪笑了。

“你自己去感受一下就知道了。”

復制體艾薇想了想，閉上眼睛。

幾秒后，她睜開眼睛，臉上浮起一抹紅暈。

“我好像……感覺到了。”

圖書館里，真正的艾薇看著林楓，突然問：“她們在說什么？”

林楓愣了一下。

“你能感覺到？”

“有一點。”艾薇說，手按著太陽穴，“很模糊，就像……就像隔著水聽聲音。但能感覺到，她們在笑，在討論什么。是在討論我嗎？”

林楓點頭。

艾薇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說：“林楓，我想再進去一次。”

“現在？”

“嗯。”

林楓看著她，發現她的眼神不一樣了。不再是科學家發現新物種的那種興奮，而是一種更柔軟的東西。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意識沉入須彌空間。

這一次，艾薇待了很久。

當她再出來時，眼眶有些紅。

“怎么了？”林楓問。

艾薇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說：“林楓，這不科學。但我好像……也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