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壓軸,是鋼琴社的表演。
舞臺**,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靜靜佇立,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那是學校最好的一架鋼琴,平時鎖在音樂廳里,今天專門搬到了操場。
臺下已經擠滿了人,里三層外三層,連樹上都爬了幾個。有人舉著蘇輕雪的燈牌,有人拉著橫幅——“輕雪女神,我們愛你”。還有人拿著熒光棒,組成一片星星的海洋。
蘇輕雪一襲白裙,從后臺緩緩走出。
她的長發披散在肩上,隨著步伐輕輕搖曳,發尾微微卷起,在陽光下泛著光澤。她的白裙是絲綢質地的,走動時裙擺如水般流動,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她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依舊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樣子,但陽光照在她臉上,卻讓那冷漠多了一層柔和的光。
臺下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那個仿佛從畫中走出來的女孩。
她走到鋼琴前,優雅地坐下。雙手輕輕搭在琴鍵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后,她的手指落下。
那首熟悉的曲子流淌而出。
孤獨的、寂寞的、像是把自己關在透明籠子里的曲子。每一個音符都在訴說:別靠近我,我不需要任何人。但那旋律里,又有一種隱隱的渴望,像是在等待什么。
臺下鴉雀無聲。
林楓站在人群后面,遠遠地看著她。他能感覺到她琴聲里的孤獨,比以前更深了。但同時,又多了一絲別的什么——像是在尋找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彈到一半,她突然停了下來。
手指懸在琴鍵上方,微微顫抖。她的臉色變得蒼白,嘴唇緊抿。
全場嘩然。
“怎么回事?”
“她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蘇輕雪咬著嘴唇,她想繼續彈下去,但她的手不聽使喚。那首曲子的下一段,她怎么都想不起來——明明她已經彈過無數次了,從六歲開始就刻在肌肉記憶里的東西,怎么會想不起來?
但她想起來的,是另一段旋律。
一段陌生的、從未學過的旋律。
那是夢里的旋律。
是那個和她一起彈琴的人,教給她的旋律。
她睜開眼睛,目光在人群中搜尋。
然后,她看到了林楓。
他站在人群后面,遠遠地看著她。陽光照在他身上,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的光。他的眼睛里有擔憂,有關切,還有……她說不清的東西。
他們的目光相遇。
那一瞬間,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琴鍵上。
一段全新的旋律,從她的指尖流淌出來。
全場寂靜。
林楓愣住了。
那是小雪教他的曲子。
是他在須彌空間里,和小雪一起彈的曲子。
蘇輕雪怎么會彈?
他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
蘇輕雪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她的手指繼續彈著,但眼睛一直看著他。那眼神里有詢問,有期待,還有……邀請。
林楓的心跳得厲害。
他知道她在等什么。
他深吸一口氣,穿過人群,走向舞臺。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驚訝,有好奇,有羨慕。
他走上舞臺,站在她身邊。
蘇輕雪看著他,眼神里有光。
“你來了。”她說,聲音很輕,只有他能聽見。
“嗯。”
她往旁邊挪了挪,讓出半個琴凳。
他坐下。
四只手,落在琴鍵上。
曲子繼續。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像是排練過無數次。他的左手,她的右手,在琴鍵上交錯,編織出同一個旋律。偶爾目光相遇,相視一笑,又繼續彈奏。
臺下的人看呆了。
“他們……認識?”
“廢話,上次音樂會就是他倆一起彈的!”
“但這次不一樣啊,你看他們的眼神……”
彈到一半,蘇輕雪突然側過頭,在他耳邊輕聲說:
“林楓,我知道另一個我的存在了。”
林楓的手一抖,彈錯了一個音。
但他沒有停下。
“你怎么知道的?”
“夢里。”她說,聲音很輕,只有他能聽到,“每天晚上,我都夢到和你在一起。一開始我以為只是夢。但后來我發現,那些夢,太真實了。”
她頓了頓,繼續彈著。
“真實到,我能感覺到你吻我時的溫度。”
林楓的心跳得厲害。
“輕雪……”
“別說話,彈琴。”她打斷他,但嘴角帶著笑,“等表演結束,我有話跟你說。”
一曲終了,最后一個音符在空氣中回蕩,久久不散。
臺下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掌聲雷動。
有人尖叫,有人歡呼,有人激動得跳起來。掌聲像潮水一樣涌來,一波接一波。
蘇輕雪站起來,對著臺下鞠躬。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那是從未有人見過的、發自內心的笑。
然后她轉身,看著林楓。
她伸出手。
“跟我來。”
林楓握住她的手。
兩人一起走下舞臺。
留下全場目瞪口呆的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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