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林楓的房門被敲響。
那聲音不重,卻很有節奏——三下,停頓,再三下。不是那種急促的、慌亂的敲門聲,而是沉穩的、篤定的,像是敲門的人已經想好了要說什么。
林楓從床上坐起來。他其實一直沒有睡,只是閉著眼睛躺在那里,腦子里一遍遍地過著明天的計劃。聽到敲門聲,他穿上拖鞋,走過去開門。
門開了,姜璃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身黑色作戰服,緊身的材質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線。那作戰服不是學校的軍訓服,而是她自己的——黑色的戰術背心,黑色的工裝褲,黑色的軍靴。衣服上沒有標志,但一看就知道是軍用級別的裝備。她的短發比上次見面時更短了,露出利落的耳廓。眼神銳利得像刀,但在看到林楓的那一刻,那銳利里多了一絲柔軟。
“睡不著?”林楓問。
“嗯。”她走進來,目光掃過宿舍。張大勇和王磊睡得很沉,打著呼嚕,完全沒有察覺。“想找你練練手。”
林楓愣了一下。
“現在?”
“對。”她看著他,“明天就要打了,我想確認一下,你的格斗技巧有沒有退步。上次教你的反關節技,你還記得嗎?閃避的節奏,發力的方式,還有應對多人圍攻的走位。”
林楓笑了。他知道,她不是真的想練手。她是睡不著,想找個人待著。只是她不會說“我想和你待一會兒”,她只會說“練練手”。
“那來吧。”
兩人輕手輕腳地出了宿舍,來到天臺上。
天臺很空曠,月光灑在地面上,像鋪了一層銀霜。夜風吹過,帶著秋天特有的涼意。遠處有蟲鳴,偶爾有夜鳥飛過,發出撲棱棱的聲音。城市的燈光在天邊亮著,模模糊糊,像另一片星空。
兩人面對面站著,相距三步。
姜璃沒有熱身,直接出手了。
她的速度快得驚人,一個側踢直奔林楓的腰部。那速度快到林楓只來得及側身閃開,腳邊帶起的風刮過他的臉頰。緊接著第二拳跟上來,直擊他的胸口。林楓抬手架住,虎口被震得發麻。
“太慢了。”姜璃說,聲音里沒有情緒,像是在陳述事實。
她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三招、第四招接連不斷。拳、腳、肘、膝,每一個部位都成了武器。林楓加載了姜璃的格斗術,勉強跟上了她的節奏,但每一次格擋都像是在接一塊飛來的石頭。
兩人你來我往,打了十幾分鐘。
天臺上只有拳腳交擊的聲音和兩人的呼吸聲。月光下,兩道身影快速移動,時而分開,時而碰撞。
最后,姜璃一個轉身,扣住林楓的手腕,腳下一絆,把他按在地上。
“你輸了。”她喘著氣說,胸口劇烈起伏。汗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林楓的臉上。
林楓躺在地上,沒有掙扎。
月光下,她的臉近在咫尺。汗水沾濕了她的短發,幾縷發絲貼在額頭上。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呼吸急促。她的眼睛看著他,那眼神里有勝利者的驕傲,有訓練者的滿意,還有一絲隱藏得很深的、說不清的東西。
“姜璃。”
“嗯?”
“你緊張嗎?”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松開他,在他身邊躺下。兩個人并排躺在天臺上,看著頭頂的星空。月亮很圓,星星很亮。夜風吹過,帶走了一些汗水,留下了一些涼意。
“緊張。”她說,聲音很輕,“我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都沒這么緊張。”
林楓側過身,看著她。月光勾勒出她的側臉輪廓,鼻梁高挺,下頜線條分明。
“為什么?”
姜璃沉默了一會兒。風吹過,帶來遠處桂花的香氣。
“因為以前我是一個人。”她說,聲音低了下去,“輸了就輸了,死了就死了。沒什么好怕的。戰場上,怕死的人死得最快。我不怕死,所以我能活。”
她頓了頓。
“但現在不一樣。現在我有你了。有你們了。如果我輸了,不是我自己一個人的事。你會受傷,她們會受傷,雨薇的妹妹救不出來,零會得逞。”
她轉頭看他。
“所以,我緊張。我怕我做得不夠好,怕我保護不了你們。”
林楓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是指節上有薄繭,是常年握槍和訓練留下的痕跡。但此刻,那只手握在他手心里,卻格外柔軟。
“那我們都要活著回來。”
姜璃看著他,眼眶微微紅了。那紅色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他看見了。
“好。”
兩人沒有再說話,就這樣并排躺著,看著星空。
過了很久,姜璃輕聲說:“林楓。”
“嗯?”
“你知道我為什么半夜來找你嗎?”
“練手?”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無奈,有溫柔,還有一絲羞澀。
“不是。我是想告訴你,不管明天發生什么,你都要記住——”
她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管結果如何,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林楓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姜璃……”
“別說了。”她打斷他,坐起來,“該回去睡了。明天還要早起。”
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伸出手,把林楓拉起來。
兩人面對面站著。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林楓。”
“嗯?”
她踮起腳,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很快,像蜻蜓點水。
然后她轉身離開。
“明天見。”她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林楓站在天臺上,摸著自己的嘴唇,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遠處,月亮還掛在天上。





京公網安備 11010802028299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