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據點，在城外的一座廢棄工廠里。

這座工廠已經荒廢了很多年。銹跡斑斑的鐵皮屋頂上長滿了雜草，幾根煙囪孤零零地戳向天空，像垂死的人伸出的手指。窗戶玻璃碎了大半，剩下的也蒙著厚厚的灰，透不出一絲光。墻壁上涂滿了褪色的涂鴉和“拆”字，紅色的油漆在風吹日曬下變成了暗褐色，像干涸的血跡。

工廠周圍是一大片荒地，長滿了齊腰高的野草。草已經枯黃，踩上去咔嚓咔嚓響，驚起幾只螞蚱。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鐵銹和霉爛的味道，混合著遠處垃圾場傳來的酸臭。偶爾有幾只烏鴉從頭頂飛過，發出沙啞的叫聲，在空曠的荒地上回蕩，讓人后背發涼。

林楓帶著49個人，包圍了整個工廠。

他站在最前面，身后是蘇輕雪、姜璃、柳夢璃、艾薇、林雨薇，再后面是42個戒靈。49個人散開成扇形，從三個方向封鎖了工廠的出口。只有北面留了一個口子——那是故意留的，如果零想逃，就往那里跑，而那里，阿璃帶著幾個戒靈正在等著。

陽光從東方照過來，把工廠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荒地上，像一個張著大嘴的怪物。林楓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有鐵銹味、灰塵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危險的氣息。

“零！”他喊，“出來！”

聲音在空曠的荒地上回蕩，撞上工廠的鐵皮墻壁，彈回來，變成嗡嗡的回響。沒有人回應，只有烏鴉的叫聲和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

林楓等了十幾秒，又喊了一聲。

“零，我知道你在里面。出來，我們談談。”

這一次，有回應了。

工廠的門緩緩打開。

那扇門是鐵皮的，已經銹得不成樣子，鉸鏈發出尖銳的吱呀聲，像是有人在哭。門開得很慢，一點一點，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空間。陽光照進去，只照亮了門口一小塊地方，里面還是什么都看不見。

然后，零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黑袍，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他的身后，跟著五個戒靈。她們穿著統一的灰色制服，頭發被剃得很短，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她們站成一排，像五具沒有靈魂的傀儡，一動不動。

零抬起頭，露出那張年輕的臉。

很普通，普通到扔進人群里就找不到。但那雙眼睛，冷得像冰，沒有一絲溫度。他看著林楓，嘴角慢慢彎起來，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沒有到達眼睛，只是嘴角機械地扯動。

“林楓，你來了。”他說，聲音平靜得可怕，“還帶了這么多人。49個？你數過嗎？”

林楓看著他，沒有接話。

“零，把雨薇的妹妹交出來。然后，我們談談。”

“談談？”零笑了，那笑聲冰冷刺骨，“談什么？談你怎么搶走我的一切？”

他走近一步。黑袍下擺掃過地面的碎石，發出沙沙的聲音。

“你知道嗎，從小我就活在你的陰影里。你是天才，是領袖，是所有人眼中的光。而我呢？我只是你的影子。你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你得到一切，我什么都沒有。”

他的眼眶紅了。那不是悲傷的紅，是憤怒的紅，是嫉妒的紅，是壓抑了兩千年的不甘終于找到出口的紅。

“這一世，我終于有機會超過你了。”

林楓看著他，看著他的憤怒和痛苦。那雙眼睛里的情緒太復雜了，有恨，有嫉妒，有不甘，還有一絲隱藏得很深的……悲傷。

“零，你不是我的影子。”林楓說，聲音平靜卻有力，“你是我弟弟。”

零愣住了。

“兩千年前，你背叛了我，我不怪你。因為我知道，你是被嫉妒蒙蔽了心智。你不是壞人，你只是……迷路了。”

林楓走近一步。

“現在，回來吧。我們一起。你不是影子，你是我的兄弟。”

零看著他，眼眶里的憤怒漸漸變成了迷茫。他的嘴唇微微顫抖，像是在說什么，又像是在猶豫。

但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工廠深處傳來：

“零，別被他騙了。”

那聲音尖銳刺耳，帶著金屬的質感，像是用刀刮過玻璃。林楓的后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一個人從工廠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黑衣人，戴著面具。黑袍比零的更長，拖在地上，像一條蛇。面具是白色的，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眼孔。那面具下的眼睛，看不清，但林楓能感覺到——那眼神，比零的更冷，更瘋狂。

林楓的心猛地一緊。

那個人身上的氣息——和須彌一模一樣。古老，強大，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你是……”

黑衣人走近，每一步都很慢，卻像踩在每個人心上。她走到零旁邊，停下來，然后伸出手，摘下面具。

一張和須彌一模一樣的臉。

但眼神不同。

須彌的眼神，溫柔，深沉，像歷經滄桑后的平靜。而這張臉下面的眼神，全是瘋狂和仇恨。那雙眼睛里，有兩千年的憤怒，有兩千年的不甘，有兩千年的……絕望。

她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溫度。

“我叫混沌。”她說，聲音尖銳，“須彌的姐姐，也是你前世的——”

她頓了頓，笑容更深了。

“岳母。”

林楓愣住了。

岳母？

須彌從人群后面走上來，看著那個女人，眼神復雜。那雙眼睛里，有心疼，有愧疚，還有一絲隱藏得很深的……歉意。

“姐姐……”

“別叫我姐姐！”混沌打斷她，聲音尖利得像刀，“兩千年前，你為了這個男人，背叛了我們的家族。你拋棄了我，拋棄了你的血統，拋棄了你的使命。今天，我要讓你親眼看著他死。”

林楓擋在須彌前面。

“你要找的人是我，別傷害她。”

混沌笑了。

“你以為你能保護誰？”

她抬起手。那五個戒靈的身體猛地一顫，眼神突然變得清明。她們看向林楓，眼里全是恐懼，嘴唇顫抖著。

“救……救我……”其中一個開口，聲音嘶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

林楓的心猛地一緊。

“你對她們做了什么？”

“沒什么。”混沌說，語氣輕描淡寫，“只是讓她們保持清醒。讓她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卻控制不了自己。她們能感覺到疼痛，能感覺到恐懼，能感覺到絕望，但她們的身體不聽她們的。”

她笑了。

“這種感覺，是不是很痛苦？”

林楓的拳頭握緊了。

他看著那五個戒靈，看著她們眼里的恐懼和痛苦。那五雙眼睛里，有哀求，有絕望，還有一絲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希望。

然后他做了個決定。

“混沌，放了她們。我用我自己換。”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楓！”姜璃喊，“你瘋了？”

林楓沒有回頭。

“她們是無辜的。不該被這樣對待。”

混沌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異樣。那異樣轉瞬即逝，但林楓捕捉到了。

“你……真的和兩千年前一樣傻。”

她放下手。

那五個戒靈的身體一軟，倒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好，我給你一個機會。”混沌說，“打贏我，她們自由。打不贏，你們都留下。”

林楓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