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K就來了。

他開著他那輛破面包車，停在倉庫門口，下來就往里走。身后跟著兩個人，一個戴眼鏡的瘦子，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人。

老K進門就喊：“小N，貨呢？”

小N指了指墻角碼得整整齊齊的那堆手機。一百零八個，每個都用塑料袋單獨包著，看著還挺像樣。

老K走過去，拿起一個，拆開塑料袋，翻來覆去看了看。然后遞給身后那個戴眼鏡的瘦子。瘦子接過去，從包里掏出一個放大鏡，對著手機看了半天，又按了按開機鍵，屏幕亮了。

瘦子點了點頭。

老K笑了，拍拍小N的肩膀。

“行啊，這批貨成色不錯。”他回頭沖那個黃毛擺了擺頭，“點點數。”

黃毛走過去，蹲下來，一個一個地數。數完，站起來說：“一百零八個。”

老K從包里掏出一沓錢，遞給小N。

“五萬四，你點點。”

小N接過來，沒點，直接揣進口袋。

老K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小子現在膽子大了，這么多錢不點？”

小N說：“信你。”

老K哈哈笑了兩聲，拍了拍他肩膀。

“行，以后有好貨還找我。”

他沖那兩個人擺了擺頭，把手機裝進袋子里，搬上車，走了。

可樂湊過來，眼巴巴地看著小N的口袋。

“那錢……不數數？”

小N從口袋里掏出那沓錢，遞給可樂。

“你數。”

可樂接過來，手指頭蘸了點唾沫，一張一張地數。數完，他抬起頭，眼睛發光。

“五萬四，一分不少！”

傳奇在旁邊抽著煙，沒說話。

小N把那沓錢拿回來，從里頭數出五千，遞給可樂。

“拿著。”

可樂愣住了。

“這……”

“你倆的。”小N說，“上次說好的。”

可樂看著那五千塊錢，眼眶突然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沒說出來。

傳奇走過來，看著那沓錢，沒接。

小N又數出五千，遞給傳奇。

“拿著。”

傳奇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伸手接過來，揣進口袋。

三個人站在那兒，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可樂突然笑了，笑得跟撿到錢似的——本來就是撿到錢了。

“操，我現在也是有錢人了！”

傳奇難得笑了一下。

下午，小N去了一趟銀行。

卡里原本有十三萬多，加上這五萬四，減去之前給林曉的兩萬四，給可樂和傳奇的一萬，還剩十五萬左右。

他站在ATM機前，看著屏幕上那串數字，盯了很久。

十五萬。

三個月前，他還在流水線上干活，一個月四千五，還欠著五萬債。現在債清了，手里還有十五萬。

他想起那些未來的信息——股票、房價、風口。十五萬，能干什么？

能干很多事。

他把卡退出來，揣進口袋，往外走。

走到門口，手機響了。

掏出來一看，是小楠。

在干嘛？

小N回：剛辦完事。

小楠秒回：晚上有空嗎？

小N想了想，回：有。

小楠發了個笑臉，然后說：陪我去個地方唄。

小N問：哪兒？

小楠說：到了你就知道了。七點，老地方見。

老地方——應該是那家火鍋店門口。

小N回：好。

晚上七點，小N到了火鍋店門口。

小楠已經站在那兒了，換了身衣服，白色短款羽絨服，黑色牛仔褲，馬尾扎得高高的。看見他過來，她笑了。

“走吧。”

小N問：“去哪兒？”

小楠神秘兮兮的：“跟我走就知道了。”

兩個人沿著老街往前走。路燈昏黃，路上沒什么人。小楠走在前頭，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

走了十幾分鐘，她在一棟老樓前停下來。

“到了。”

小N抬頭看了看。是一棟居民樓，六層，墻皮掉了不少，看著有些年頭。

“這是哪兒？”

小楠說：“我家啊。”

小N愣了一下。

小楠看他那表情，笑了。

“想什么呢？我媽讓你上去，說你媽在我家呢。”

上樓，四樓，401。

小楠推開門，一股香味飄出來。屋里燈光明亮，客廳里擺著幾個假發頭模，地上堆著些瓶瓶罐罐。

媽坐在沙發上，正和李嬸聊天。看見小N進來，媽站起來，臉上帶著笑。

“小N，快來。”

李嬸也站起來，胖胖的臉上堆滿笑。

“喲，小N來啦？快坐快坐。”

小N站在門口，有點懵。

媽走過來，拉著他的手往里走。

“媽今天正式出攤了，就在樓下，租了個小鋪面。李嬸幫忙張羅的，今晚請人家吃頓飯。”

小N這才明白過來。

他轉頭看媽。媽今天換了身干凈衣服，頭發也收拾過，看著比之前精神多了。

“媽，你……”

媽擺了擺手，打斷他。

“別說了，坐下吃飯。”

飯是李嬸做的，四菜一湯，擺了一桌。

五個人圍坐在一起——媽、李嬸、小楠、小N，還有小楠的弟弟，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低著頭扒飯，不怎么說話。

李嬸一邊吃一邊說：“小N，你媽可厲害了，學了沒幾天就出師了。今天第一天開張，就有三個人來剪頭。”

媽在旁邊笑，有點不好意思。

小楠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小N碗里。

“多吃點，我媽手藝可好了。”

小N看著碗里那塊紅燒肉，愣了一下。

小楠也愣了，然后臉紅了，低下頭吃飯。

李嬸和媽對視一眼，都笑了。

吃完飯，小楠送小N下樓。

走到樓下，兩個人在路燈底下站著。

小楠低著頭，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我媽說，你媽挺不容易的。”

小N沒說話。

小楠抬起頭，看著他。

“你也是。”

小N看著她，沒說話。

小楠笑了笑，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行啦，你回去吧，我上去了。”

她轉身往樓里走。

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對了，小魚說謝謝你幫她找的那份工，她干得挺開心的。”

小N點了點頭。

小楠笑了笑，上樓了。

回到倉庫，可樂和傳奇正在吃泡面。

可樂看見他回來，放下叉子，一臉八卦。

“又跟那個小楠出去了？”

小N沒理他，走到自己那塊紙板旁邊坐下。

傳奇抽著煙，突然問了一句：“那批手機賣完了，接下來干啥？”

小N沉默了幾秒，然后說：“還沒想好。”

傳奇點了點頭，沒再問。

可樂在旁邊嘀咕：“手里有錢還怕沒事干？”

小N沒說話。

但他腦子里已經開始轉了。

十五萬，能干什么？

記憶里那些未來的信息，一條一條往外冒。

城北那個倉庫，下個月還有一批貨要拍。南城邊上那塊地，明年要漲。還有股票，那只他之前買過的科技股，過幾天會跌，跌完又會漲。

他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十五萬，夠干很多事。

但他得想清楚，先干哪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