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小N醒得很早。

天還沒亮透，倉庫里黑漆漆的，只有門縫里透進來一線灰白的光。他躺在那塊紙板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把昨晚看到的那幾頁紙又過了一遍。

陳哥的計劃寫得很清楚：拍賣會當天，他們會在倉庫后門埋伏。等小N把貨拍下來，運到后門裝車的時候，他們就動手搶。搶完直接換車，從小路繞出城，躲幾天再回來。

計劃很詳細，連換車的地點、躲藏的地方都寫明了。

周曉雨這份情報，太值錢了。

他翻了個身，聽見可樂還在打呼嚕，傳奇那邊沒聲音，不知道睡著沒有。

他輕輕坐起來，披上外套，走到門口蹲著。

外頭的天慢慢亮起來，巷子里開始有人走動。賣早點的推著車經過，蒸籠冒著熱氣。遠處有狗叫，有人喊孩子起床。

他蹲在那兒，看著這一切，腦子里卻全是爸那張臉。

那個老頭，一聲不吭地找了人幫他。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六點四十。媽應該起來了。

他撥了媽的電話。

那頭接得快，媽的聲音有點緊張：“小N？這么早打電話，出事了？”

“沒事。”他說，“就是想問問，今天開業的事準備得怎么樣了。”

媽在那頭松了一口氣，然后笑起來：“都準備好了！李嬸幫我貼了對聯，小楠送了兩個花籃，你爸也做了個好東西……”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語氣里全是高興。

小N聽著，嘴角動了動。

“幾點開業？”

“九點十八分，你李嬸算的，說是吉時。”

“我過去。”

掛了電話，他站起來，往回走。

可樂已經醒了，揉著眼睛看他。

“這么早，去哪兒？”

小N說：“我媽今天開業。”

可樂一下子精神了，爬起來：“那我也去！我得去給阿姨捧場！”

傳奇也醒了，看著他，沒說話。

小N說：“行，一起去。”

三個人簡單洗漱了一下，騎車往母親的新店面去。

到的時候，八點半剛過。店門口已經聚了幾個人，李嬸在張羅著擺花籃，小楠站在旁邊幫忙，手里拿著幾串鞭炮。

媽看見他們過來，笑得合不攏嘴。

“小N，來了！還有你兩個朋友，快進來坐。”

可樂嘴甜，上去就喊：“阿姨，恭喜開業！祝您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媽樂得眼睛瞇成一條縫：“好好好，謝謝謝謝。”

傳奇沒說話，只是把手里拎著的一袋水果遞過去。那是他們路上買的，小N出的錢，讓傳奇拿著，顯得是兄弟的心意。

媽接過，又是一頓謝。

小N站在門口，往里看。

店面收拾得比上次來又漂亮了。墻上掛了面大鏡子，鏡子下面擺著一排椅子。洗發水的瓶子整整齊齊碼在架子上，剪刀、梳子、吹風機都擦得锃亮。角落里還放了幾盆綠植，是李嬸家搬來的。

爸也在，站在角落里，手里抱著一個東西，用紅布蓋著。

小N走過去。

“爸。”

爸抬起頭，有點緊張地笑了笑。

“小N，你看，這是我做的。”

他把紅布揭開，露出一個玻璃罐子。罐子比平時的大一倍，里面封著一大束花——紅的、粉的、黃的、紫的，好幾種顏色配在一起，擺成花籃的形狀，漂亮極了。

小N愣住了。

“這是……”

爸搓了搓手：“開業禮物。做了半個月，壞了好幾個，這個是最好的一件。”

小N看著那個罐子，看了很久。

里面那些花，每一朵都擺得正好，顏色搭配得也漂亮，膠體透亮，沒有氣泡。比之前那些精細多了。

“爸，這個太好看了。”

爸臉紅了，低下頭，但嘴角一直翹著。

九點十八分，鞭炮響了。

噼里啪啦一頓響，煙霧彌漫，幾個鄰居捂著耳朵笑著躲開。李嬸拿著剪刀，跟媽一起剪了彩。媽站在店門口，接過小楠遞來的花，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可樂在旁邊使勁鼓掌，傳奇也難得地拍了幾下手。

小N站在人群后面，看著媽。

媽穿著那件新買的毛衣，頭發燙得蓬蓬的，站在店門口，笑得像個孩子。

他想起幾個月前，媽還在出租屋里偷偷抹眼淚，為了還債發愁。

現在她有自己的店了。

爸站在旁邊，手里還抱著那個大罐子，被李嬸拉著要擺在店里最顯眼的地方。他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乖乖地跟著進去，把罐子放在鏡子旁邊的柜臺上。

小楠走過來，站在小N旁邊。

“你媽今天真高興。”

小N點了點頭。

小楠輕輕拉住他的手。

“以后會越來越好的。”

等鞭炮放完，鄰居們陸續進店。有的是來剪頭的，有的是來看熱鬧的，有的是來捧場的。媽忙得腳不沾地，但臉上一直帶著笑。

可樂主動幫忙招呼客人，嘴甜得不行，把幾個老太太哄得直笑。傳奇站在門口，幫忙維持秩序，雖然不說話，但人高馬大的，看著就讓人放心。

小N和小楠站在外面，看著店里熱鬧的場景。

小楠突然問：“你那個拍賣會，是明天吧？”

小N點了點頭。

“有把握嗎？”

小N想了想，說：“有。”

小楠看著他，沒再問。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說：“明天我就不找你了，你忙你的。完事了給我發個消息。”

小N看著她。

她笑了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去吧，進去幫你媽。”

下午兩點多，店里的人才慢慢散去。

媽累得坐在椅子上直喘氣，但臉上一直帶著笑。她數了數今天的收入——三百多塊，加上幾個預約的單子，第一天開門紅。

爸在旁邊幫忙收拾，一會兒掃地，一會兒擦鏡子，忙前忙后。

可樂和傳奇也累了，坐在門口臺階上喝水。

小N走過去，在他們旁邊蹲下。

可樂說：“你媽這店，以后肯定行。”

傳奇點了點頭。

小N沒說話。

可樂又問：“明天的事，想好怎么弄了？”

小N說：“想好了。”

晚上回到倉庫，三個人開始準備。

小N把周曉雨給的那幾頁紙又看了一遍，把陳哥的計劃又過了一遍。搶貨的地點、時間、換車的位置，都記得清清楚楚。

傳奇把錘子拿出來，又磨了一遍。可樂翻出一根鐵管，試了試手感。

小N說：“明天我一個人去拍。”

可樂愣了：“那我和傳奇呢？”

小N說：“你們在后門盯著。等他們動手搶的時候，別攔，讓他們搶走。”

可樂撓了撓頭：“然后呢？”

小N說：“然后跟著他們。他們換車的地方，我知道在哪兒。等他們換完車，我們再動手。”

傳奇點了點頭。

可樂想了想，突然笑了。

“操，這就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小N沒說話。

但嘴角動了動。

那天晚上，三個人都沒怎么睡。

可樂翻來覆去，一會兒問“萬一他們人多怎么辦”，一會兒問“萬一跟丟了怎么辦”。傳奇沒說話，但也沒睡著。

小N躺在那塊紙板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里把明天的每一步都想了一遍。

想完，又從頭想一遍。

凌晨三點多，他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里，他看見爸捧著那個大罐子，站在店門口，笑得像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