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小N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做了個夢——夢里陳哥那幫人堵在倉庫門口，手里拿著砍刀，可樂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傳奇拿著錘子跟他們對峙，喊著讓他快跑。他猛地睜開眼，心臟狂跳，后背一層冷汗。

倉庫里黑漆漆的，只有門縫里透進來一線灰白的光。他躺在那塊紙板上，盯著天花板，聽著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復下來。

可樂還在睡，打著呼嚕，聲音一會兒高一會兒低，跟拉鋸似的。傳奇那邊沒動靜，不知道睡著沒有。

他輕輕坐起來，披上外套，走到門口蹲著。

外頭很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幾顆星星還沒完全隱去。冷風從門縫里鉆進來，往脖子里灌，他縮了縮脖子，點了根煙。

煙頭的紅光在昏暗里一明一滅。他吸了一口，吐出來，看著煙霧被風吹散。

腦子里還在轉那個夢。

陳哥那邊，肯定會報復。只是不知道什么時候，什么方式。周曉雨說他們還在查，暫時沒動靜。但沒動靜不代表沒事，可能是憋著大招。

他把煙掐了，站起來往回走。

可樂和傳奇已經醒了?？蓸啡嘀劬Γ^發亂得跟雞窩似的，嘴里嘟囔著：“你起這么早干嘛……”傳奇靠著墻，手里拿著那把錘子，正在一下一下地顛著，眼睛看著小N，沒說話。

看見他進來，可樂問：“又睡不著？”

小N沒回答，走到那塊紙板旁邊坐下。

可樂爬起來，湊過來：“又夢見陳哥了？”

小N看了他一眼。

可樂撓了撓頭：“我昨晚也夢見他們了，夢見他們追著我砍，跑了一夜，累死了。媽的，這幫人陰魂不散。”

傳奇難得開口說了一句：“別想太多。”

小N點了點頭。

吃完早飯，他打開電腦。

PS教程還停留在昨天那個界面，一堆工具看著就頭大。但他沒退縮，點開繼續看。

今天學的是圖層。

那些教程里講得頭頭是道，什么新建圖層、合并圖層、調整圖層順序，聽起來簡單。但他實際操作起來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建了圖層，忘了合并；合并了，又想修改；修改的時候，又找不到原來的圖層了。

折騰了一個小時，屏幕上亂七八糟堆了二十幾個圖層，他自己都分不清哪個是哪個。他想把背景換掉，結果把人的腦袋給摳沒了。想撤銷，撤銷了十幾次才回到原圖。

可樂湊過來圍觀，笑得直拍大腿。

“操，你這是做圖還是堆垃圾？這圖層比我家存款還亂。你看這人腦袋都沒了，你這是恐怖片海報？”

小N沒理他，繼續研究。

研究了一會兒，總算搞明白了一點——原來可以給圖層起名字。他把自己建的圖層一個一個改好名字：背景、人物、文字、效果……頓時清爽多了。

他試著用圖層做了一張圖——把可樂和傳奇的照片合成在一起，背景換成一片大海。雖然邊緣還有點毛糙，人物比例也有點怪，但比昨天那張強多了。

可樂湊過來看，這回沒笑。

“哎，這還行。這海是真的假的？我還沒見過海呢。”

小N說：“假的，網上找的圖。”

可樂愣了愣，然后說：“操，那你還挺厲害。以后我也能去海邊了，雖然是假的。”

傳奇也湊過來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小N看著那張圖，心里有點高興。雖然不是什么大作，但至少是個進步。

他把圖存起來，想著等學會了更好的，再做一張送給小楠。

下午，他接到周曉雨的電話。

“周建國查到了。”

小N坐直了。

周曉雨說：“盛達電子，成立八年，正經生意人。名下有幾家公司，都是做電子元件的。沒查到跟陳哥那邊有來往。他公司這兩年擴張挺快，需要穩定貨源。”

小N愣了一下。

“那他為什么找我？”

周曉雨說：“可能是真看上你的貨了。你在拍賣行拍的那批貨，質量好價格低，他當然想長期合作。而且他這人做事謹慎，一般不會跟不熟的人合作。但老K介紹的，他信得過。”

小N沉默了幾秒。

周曉雨又說：“不過你還是小心點。生意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他現在對你客氣，是因為你有他想要的東西。哪天你沒了價值，他翻臉比誰都快。”

掛了電話，小N蹲在那兒，想了很久。

周建國沒問題，那是最好。但陳哥那邊，遲早要有個了斷。還有那個神秘的送信人——周曉雨，她說是爸的徒弟，可爸從來沒提過這事。他得找機會問問爸。

晚上，他繼續學PS。

這回學的是調色。那些教程里把一張灰蒙蒙的照片調得鮮艷明亮，看著特別神奇。他翻出自己拍的幾個素材，試著調了一下。

第一次，調得太艷，顏色假得跟塑料似的，草是熒光綠，天是假藍，看著眼睛疼。

第二次，調得太暗，什么都看不清，整個畫面灰撲撲的。

第三次，調得偏黃，整個人看著像得了黃疸，可樂的臉黃得跟橘子似的。

可樂在旁邊笑得不行，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

“你這是調色還是毀容？這臉跟死人似的，不對，死人沒這么黃。你這是往他身上抹姜黃粉呢？”

小N沒理他，繼續調。

調到第十次，他終于調出一張能看的。是一張風景照，他把天空調得更藍了一點，草調得更綠了一點，整體看著自然舒服。

他把圖存起來，看了又看。

可樂湊過來，這回沒笑。

“哎，這還行。這張能發朋友圈了。到時候我就說是我拍的。”

小N沒說話，但心里有點高興。

關電腦的時候，已經凌晨一點多了。

他躺在那塊紙板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亂七八糟的——PS、剪輯、周建國、陳哥、還有小楠昨天那張臉。

想著想著，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未來的記憶里，短視頻平臺過兩年會推出一個扶持計劃，專門扶持優質創作者。如果他能提前做出點東西，到時候申請扶持，是不是能火？

他翻了個身，把這個想法記在心里。

然后閉上眼睛。

明天，繼續學剪輯。后天，開始學拍視頻。大后天……

想著想著，他迷迷糊糊睡著了。

這次沒做夢。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手機吵醒的。

掏出來一看，小楠。

在干嘛？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回：剛醒。

小楠秒回：大懶蟲，都幾點了。我媽說讓你來吃飯，今天燉了雞湯。

小N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動了動。

他回：好。

小楠：那晚上六點，別遲到。

小N：好。

他把手機放下，看著天花板。

晚上又能見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