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小N六點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心里掛著事。躺在那張新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把今天要做的事過了一遍——十點，老碼頭，見方世華的人，拿資料，然后等著那批貨拍賣的日子。

可樂還在睡，呼嚕聲斷斷續續。傳奇那邊空著，人不知道什么時候出去的。

小N起來，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不是那件深藍色夾克，是件黑色的，低調點好。

七點半，傳奇回來了。

他推門進來，身上帶著外頭的涼氣，手里拎著個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包子，豆漿，還有幾根油條。

小N看了他一眼。

傳奇說：“吃了再走。”

小N沒說話，坐下吃。

包子還熱著，豆漿燙嘴。他吃得慢，一口一口嚼。

傳奇坐在他對面，沒吃，就那么看著。

吃到一半，小N抬起頭。

“有話要說？”

傳奇沉默了幾秒，然后開口。

“今天那事，我跟你去。”

小N愣了一下。

傳奇說：“車跟著，不靠近。有事就接應。”

小N想說不用，但看見傳奇那眼神，話咽回去了。

那是“我已經決定了”的眼神。

他點了點頭。

八點半，小N出門。

車開出巷子，后視鏡里，一輛黑色摩托車遠遠跟著——傳奇。

他收回目光，專心開車。

路上車不多，紅綠燈一個接一個。他開得不快，腦子里一遍遍過著待會兒的事——見面，拿資料，走人。簡單。

但心里還是有點懸。

九點五十，他到了老碼頭。

還是那個地方，破舊的倉庫，廢棄的集裝箱，生銹的鐵軌。江風吹過來，帶著腥味。他把車停在老地方，步行往里走。

三號倉庫門開著，里面亮著燈。

他走進去，里面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他見過的胖子，另一個不認識，三十來歲，短發，穿黑夾克，眼神冷冷的。

胖子看見他進來，笑了笑。

“來了？坐。”

小N沒坐，站在門口。

胖子也不介意，從旁邊拿出個文件袋，扔在桌上。

“這是資料。倉庫地址，拍賣時間，起拍價，都在里面。”

小N走過去，拿起文件袋，打開看了一眼。

拍賣時間是下個月五號，起拍價十八萬。倉庫在城西，離上次那個不遠。

“有問題嗎？”胖子問。

小N搖了搖頭。

胖子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

“方老板說了，這事辦成了，有重謝。”

小N看著他，沒說話。

胖子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走吧。”

小N把文件袋揣進口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那個穿黑夾克的突然開口。

“小N？”

他停下來，回頭。

那人盯著他，眼神冷冷的。

“我叫阿坤。以后見面，多關照。”

小N看了他一眼，推門出去了。

從倉庫出來，外頭的風吹得正緊。

他快步走到車旁邊，上車，發動，開出去。

后視鏡里，那輛黑色摩托車還遠遠跟著。

他踩下油門，開得快了點。

回到倉庫，傳奇已經先到了，站在門口等他。

小N下車，走進去，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扔。

可樂湊過來，打開看。

“十八萬？比上次貴啊。”

小N沒說話，走到自己那塊地方坐下。

傳奇跟進來，在他旁邊坐下。

“那個阿坤，什么人？”

小N說：“不知道。方世華的人。”

傳奇沉默了幾秒，然后說：“那人不簡單。”

小N點了點頭。

他也看出來了。

下午，小楠發來消息。

不是“別忘了”，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她自己，對著鏡子拍的，穿了條新裙子，淺藍色的，上面印著小碎花。旁邊配了句話：好看不？周日穿這個。

小N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幾秒。

然后回：好看。

小楠秒回：那就這么定了。

小N嘴角動了一下。

可樂湊過來，瞄了一眼他手機，嘖嘖兩聲。

“喲，小楠發照片來了？”

小N把手機收起來，沒理他。

可樂嘿嘿笑了兩聲，沒再問。

晚上，傳奇又出門了。

走之前，他在鏡子前站了好一會兒——還是那面破了個角的鏡子。他把衣領整了整，把頭發攏了攏，然后推門出去。

可樂趴在門縫往外看，嘴里嘀咕著。

“這是又去見林霜了。”

小N沒理他，低頭看那份文件。

可樂湊過來，蹲在他旁邊。

“N哥，你說傳奇這次能成不？”

小N沒抬頭。

可樂自顧自地說：“我覺得能。傳奇這人，看著悶，但心里有數。他要真看上誰，肯定能拿下。”

小N說：“你倒挺操心。”

可樂撓了撓頭：“我就是好奇。傳奇那種人談戀愛，啥樣？”

小N沒回答。

他自己也好奇。

傳奇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他推門進來，臉上沒什么表情，但耳朵有點紅。

可樂眼尖，一下就看見了。

“喲，耳朵紅了！”

傳奇瞪了他一眼。

可樂趕緊憋住笑，但肩膀還在抖。

小N問：“見著了？”

傳奇嗯了一聲，走到自己那塊地方坐下。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突然開口。

“她說下周帶我去見個人。”

小N抬起頭。

傳奇繼續說：“她爸。”

屋里安靜了幾秒。

可樂眼睛瞪得溜圓：“見家長？！”

傳奇沒說話，但耳朵更紅了。

可樂憋不住，笑出聲。

“操，傳奇你這是認真的啊？”

傳奇沒理他。

但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你懂什么”的表情。

第二天，可樂去簽合同了。

那份合同，傳奇幫他改了三條。他拿著改好的版本，一大早坐公交去那個美容院。

走之前，他在鏡子前站了二十分鐘。

小N靠在門框上，看他折騰。

“你這是去簽合同還是去相親？”

可樂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就覺得得正式點。”

他走了。

小N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傳奇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他旁邊，手里夾著根煙，沒點。

“這小子，出息了。”

小N點了點頭。

可樂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他推門進來，手里拿著那份簽好的合同，臉上表情跟走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不是緊張，也不是忐忑，是一種說不清的復雜。

小N問：“簽了？”

可樂點了點頭，把合同遞過來。

小N翻了翻，看見最后一頁簽著可樂的名字，蓋著公章。

“成了？”

可樂一屁股坐在地上，長出一口氣。

“操，我現在也是店長了。”

傳奇走過來，拿起合同看了看。

看完，他把合同放下，說了一句：“好好干。”

可樂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傳奇，謝謝你。”

傳奇沒說話，拍了拍他肩膀。

晚上，小N一個人坐在門口抽煙。

外頭黑漆漆的，只有遠處幾盞路燈亮著。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

他想起今天的事——方世華的資料，那個叫阿坤的人，傳奇去見家長，可樂簽了合同。

還有小楠那張照片。

他把煙掐滅，站起來往回走。

手機響了。

掏出來一看，小楠。

周日幾點來接我？

他看著那條消息，嘴角翹了一下。

回：十點。

小楠：好，等你。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走進倉庫。

新床躺著還是舒服。

他盯著天花板，想著周日的事。

然后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