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黑透，雨又下起來了。

小N蹲在倉庫門口，手里夾著煙，半天沒點。他看著巷子里的積水，雨點子砸進去，泛起一圈圈漣漪。隔壁那只野貓不知道躲哪兒去了，墻頭空蕩蕩的。

煙叼得久了，濾嘴有點軟。他才點著，吸了一口。

太猛，嗆得他偏過頭咳嗽。

遠處有車燈晃過，是輛黑色的轎車，開得很慢，像是故意在巷子口停了停，然后又開走了。

小N盯著那車消失的方向，看了好幾秒。

然后站起來，把煙掐滅在墻上。

該去見方世華了。

下午兩點五十，傳奇把車停在老碼頭。

還是那個地方，破舊的倉庫，廢棄的集裝箱，生銹的鐵軌。江風吹過來，帶著腥味。天陰著，云壓得很低，雨絲細細地飄。

傳奇熄了火，看著前頭。

“我在這兒等你。”

小N點了點頭，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他縮了縮脖子，往三號倉庫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江風灌進嘴里，有點咸。

門虛掩著，里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他推開門。

里面站著五個人。

方世華坐在椅子上，手里夾著煙。阿坤站在他右邊，胖子站在左邊。還有兩個不認識的，站在門口兩側，冷著臉，手插在口袋里。

方世華看見他進來，笑了笑。

“來了？坐。”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小N沒坐，就站在門口。

方世華也不介意，把煙掐了，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兩人隔著一米。

“考慮好了？”

小N看著他。

“那批貨，是走私的芯片。”

方世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輕。

“周曉雨告訴你的？”

小N沒說話。

方世華點了點頭。

“她消息倒是靈通。對，是走私的。但不需要你知道，你只管出面運。車有人安排，路有人打通，你只要坐在駕駛座上，開到地方就行。”

小N說：“我運不了。”

方世華看著他，笑容慢慢收了。

“你什么意思？”

小N說：“這活我接不了。”

屋里安靜了幾秒。雨打在鐵皮頂上，噼啪響。

阿坤往前走了一步，手從口袋里抽出來。方世華抬手攔住他。

方世華盯著小N，盯了好幾秒，然后突然笑了。

“小N，你以為這事是你能選的？”

小N沒說話。

方世華走到他面前，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角的細紋。

“你那兄弟可樂，李姐那邊正查他。你那女朋友小楠，阿坤盯了她好幾天，她住哪兒，在哪兒上班，家里有什么人，我都知道。你那倉庫，我讓人拍了照，每個角落。你那新房子，地址我也知道，六樓，沒電梯，樓下有個公園。”

小N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方世華退后一步，又笑起來。

“我說這些，不是威脅你。是想告訴你——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你上了我的船，就下不去。”

小N盯著他。

方世華說：“這活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三天后，我讓人找你。到時候你把時間地點定好。”

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李姐那邊，我會讓她別動可樂。算是我送你的。你回去跟你那個兄弟說，該干嘛干嘛，別瞎折騰。”

小N站在原地，手攥得發白，指甲快掐進肉里。

從倉庫出來，江風更大了。

天徹底黑了，雨也密起來，打在臉上涼颼颼的。小N站在門口，沒動，任雨水順著頭發往下流。

傳奇從暗處跑過來，看見他臉色，愣了一下。

“怎么了？”

小N沒說話。

傳奇拉著他就走。走到車邊，把他塞進副駕駛，自己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

開出去很遠，傳奇才問。

“他說什么？”

小N把方世華的話復述了一遍。

傳奇聽完，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來。

“他知道小楠，知道房子，知道倉庫？”

小N點了點頭。

傳奇沉默了很久，車子開出老碼頭，拐上大路，雨刷器一下一下刮著。

然后他說。

“這人不除掉，你永遠別想安生。”

下午四點半，兩人回到倉庫。

可樂已經等著了，坐在床邊，手里攥著手機。看見他們進來，他蹭地站起來。

“怎么樣？”

小N沒說話，走到床邊坐下。

可樂看傳奇，傳奇搖了搖頭。

可樂走過去，在小N旁邊坐下，盯著他側臉看了好幾秒。

“小N，說話。別悶著。”

小N沉默了幾秒，然后開口。

“方世華知道小楠，知道房子，知道倉庫。他拿這些威脅我。可樂那邊的事他也知道，李姐是他的人。”

可樂臉色變了，白得發青。

“那怎么辦？”

小N說：“不知道。”

屋里安靜下來，三個人誰都沒說話。

窗外雨下大了，噼里啪啦打在鐵皮頂上，聲音又密又急。有風吹進來，帶著潮氣。

可樂攥著手機，指節發白。傳奇靠在墻上，沒抽煙，就那么靠著，眼睛盯著地上某一點。

小N看著窗外，雨順著玻璃往下淌，一道一道的。

晚上七點，小N手機響了。

掏出來一看，小楠。

晚上還出來嗎？

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好幾秒。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然后回：今天不行。

小楠：出事了？

小N：沒有。明天找你。

小楠發了個嘆氣的表情，然后說。

那好吧，明天等你。

小N看著那個嘆氣的表情，把手機放下。

可樂在旁邊看著。

“小楠那邊……”

小N打斷他。

“先不管。”

夜里十一點，倉庫安靜下來。

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只有屋檐還在滴水，嘀嗒嘀嗒的。

可樂已經睡了，呼嚕聲斷斷續續，中間夾著幾聲哼哼，睡得不踏實。傳奇沒走，靠在墻上，手里沒煙，就那么靠著，眼睛睜著。

小N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方世華知道小楠，知道房子，知道倉庫。

他一條船上的，下不去。

可樂明天要去拿李姐的私賬。

傳奇說要跟著去。

他翻了個身，側躺著，看著窗外的月光。剛下過雨，月光特別亮，照在地上，積水的洼地反著光。

傳奇突然開口。

“可樂那邊，明天我跟著。”

小N說：“他不是有事？”

傳奇說：“萬一出事，兩個人好過一個人。”

小N沒說話。

傳奇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沒回頭。

“方世華那邊，我們一起扛。”

他推門出去了。門關上，腳步聲漸漸遠了。

小N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月光從窗戶透進來，落在地板上，亮一塊暗一塊的。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然后又安靜了。

明天，可樂去拿李姐的私賬。

后天，方世華的人會來找他。

日子還得過。

他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