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寒從父母家離開后,她便徹底開啟了擺爛模式。
回到自己獨居的公寓,她關掉了所有不必要的聯(lián)絡,大門一鎖,窗簾一拉,整整兩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餓了就簡單做點吃食,困了倒頭就睡,醒了便窩在沙發(fā)上發(fā)呆、曬太陽,或是隨手翻幾本無關緊要的雜書,半點高人風范都沒有,活脫脫一個只想躺平的普通年輕人。
什么修行界恩怨、什么妖邪作祟、什么家族機緣,此刻都被她拋到了九霄云外。對蘇清寒而言,比起拯救他人于危難,安安穩(wěn)穩(wěn)地休息、放空,才是最舒服的狀態(tài)。
就在她擺爛到第五天,整個人都快徹底松弛下來時,一陣突兀的、帶著微弱邪氣的異動,悄無聲息地飄進了她所在的樓棟。
很淡,很隱晦,若不是她修為早已遠超常人,根本無法察覺。
蘇清寒慵懶地抬了抬眼,指尖輕輕一捻,那縷若有若無的陰邪氣息便被她捕捉在掌心。
她慢悠悠地從沙發(fā)上坐起身,伸了個懶腰,眼底掠過一絲無奈。
“剛歇舒服,麻煩就又找上門了……”
窗外的陽光正好,可樓下的陰影里,一絲不懷好意的陰冷,正在緩緩蔓延。
一陣急促又毫無章法的敲門聲,硬生生刺破了公寓里的寧靜。門外還傳來了老媽略顯尷尬的聲音:“清寒,開門,是你王阿姨。”
蘇清寒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還是起身開了門。
門口站著的,正是父親那邊出了名愛管閑事、勢利眼的遠房親戚王阿姨。她一見到蘇清寒,根本沒等主人家邀請,便踩著高跟鞋“噔噔噔”闖了進來,大剌剌地坐在客廳正**的沙發(fā)上,那架勢比主人還像主人。
“清寒啊,你可真行,躲在家里擺爛,電話也不接。”王阿姨喝了口老媽遞來的茶,放下杯子就開始滔滔不絕,“我今天來,是給你送福氣的。你也老大不小了,別整天搞那些神神秘秘的,女人最終還得靠嫁人。”
她拍了拍大腿,唾沫橫飛地吹噓起來:“我給你介紹的這個小伙子,姓李,家里條件那是頂頂好!父母開廠,他自己在單位掛著職,每天開著豪車上班,人也長得精神,多少姑娘排著隊想嫁給他呢。”
見蘇清寒一臉冷淡,王阿姨臉色一沉,語氣也帶了幾分訓斥:“你可別不識相!這可是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搭上的線,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你現(xiàn)在挑三揀四,再過兩年,怕是連二婚的都沒得挑!”
老媽在一旁想插話,卻被王阿姨一個眼神頂了回去。
蘇清寒終于動了。她目光緩緩掃過王阿姨全身,最終定格在她右手腕上那只沉甸甸的金色手鐲上。指尖輕輕一捻,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便被她捕捉,那氣息渾濁不堪,帶著不散的晦氣與災厄。
“王阿姨,你口中這位‘青年才俊’,確實不錯——至少在你眼里是。”蘇清寒語氣平淡,卻讓王阿姨莫名心頭一緊,“但你自己身上,似乎……不太干凈。”
王阿姨一愣,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蘇清寒抬了抬眼,看向她的手腕,“只是你這只手鐲,來歷不簡單啊。”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這鐲子是去年在城西舊貨市場淘來的吧?原價不貴,卻被你當成寶貝撿了漏。可你有沒有想過,它為什么會被丟在角落?”
不等王阿姨回答,蘇清寒繼續(xù)道:“這是一只‘吸福鐲’。原主人是個做小生意的,因接連破財、家宅不寧,便將它丟棄。鐲子吸了太多人的晦氣與財氣,已成了不祥之物。你戴著它,本該是你自己的運勢被吸走,偏偏這鐲子因為沾染了太多死厄之氣,又反噬到了你身上。”
王阿姨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下意識地把手腕往袖子里藏:“你……你胡說八道什么!這是我好心撿來的福氣!”
“是不是福氣,你自己心里清楚。”蘇清寒目光銳利如劍,“近半年來,你是不是常常失眠、頭痛,甚至總覺得背后有人盯著你?前段時間你兒子投資失敗,賠了一大筆錢;你丈夫在單位也總遇小人,連升三年的機會都黃了?”
每一句,都精準戳中王阿姨的近況。她渾身一顫,額角滲出了冷汗。
“更重要的是,”蘇清寒湊近一步,氣息壓得王阿姨幾乎喘不過氣,“這只吸福鐲,此刻正吸著你的氣運,為你介紹的那個姓李的小伙子鋪路。他的霉運、他的桃花煞、他身上那些不干凈的東西,有一部分,是從你這里‘借’去的。”
“你勸我嫁給他,”蘇清寒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那是降妖除魔時才有的凜然,“其實是在把鐲子吸走的晦氣,再轉(zhuǎn)嫁給我……好讓你自己和你兒子,喘口氣?”
王阿姨徹底慌了,她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得發(fā)出刺耳的聲響:“你……你這丫頭,怎么這么說話!我懶得跟你說!”
她手忙腳亂地抓起包,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沖向門口,連鞋都穿反了。出門時,她還不忘狠狠瞪了蘇清寒一眼,像是在掩飾心底的恐懼。
可就在她跨出家門的瞬間,蘇清寒清晰地看到,那只金色手鐲上,一抹詭異的黑色紋路,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了。
“好自為之吧。”蘇清寒輕輕吐出四個字,門,在她身后重重關上。
客廳里,老媽早已是目瞪口呆,拉著蘇清寒的手,聲音發(fā)顫:“清寒,你……你怎么知道這么多?那鐲子……真的這么邪門?”
蘇清寒搖搖頭,將一絲因王阿姨和那鐲子帶來的煞氣緩緩散去,淡淡道:“只是看了看而已。媽,這種親戚,以后少來往便是。”
她重新窩回沙發(fā),剛拿起抱枕,手機卻突然震動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字跡沉穩(wěn),透著幾分恭敬:
【蘇清寒小姐,陳某人可否登門一敘?】
蘇清寒看著手機上陳老爺子的短信,指尖輕敲屏幕,淡淡回了一句:“既可,半小時內(nèi)到。”
發(fā)送完畢,她把手機扔回沙發(fā),剛想繼續(xù)癱著,門外又傳來了一陣比剛才更兇、更蠻不講理的砸門聲。
這一次,不止王阿姨一個人的聲音,還夾雜著一個男人不耐煩的嚷嚷。
媽媽臉色一下就慌了,連忙拉著蘇清寒:“清寒,怎么辦?她怎么又回來了?還帶了人……”
蘇清寒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她最煩的就是擺爛被打斷,更煩這種不知好歹、蹬鼻子上臉的親戚。
門一拉開,王阿姨果然去而復返,身后還跟著一個頭發(fā)油亮、穿著花哨、渾身透著輕浮氣的年輕男人——正是她口中條件極好的小李。
王阿姨一見蘇清寒,立刻叉腰破口大罵:
“蘇清寒!你什么意思?剛才在屋里咒我、咒小李是吧?我告訴你,今天我把人親自帶來了,你必須給我們道歉!不然今天這事沒完!”
身后的小李也吊兒郎當往前一站,一臉不屑地打量蘇清寒:
“就是,阿姨好心給你介紹對象,你還編排我壞話。我告訴你,要不是阿姨面子大,你這種女人我看都不看。趕緊道歉,再好好跟我吃頓飯,這事就算了。”
他說話時,一股煙酒混著賭鬼的濁氣撲面而來,眼神油膩又囂張。
王阿姨腕上那只吸福不祥鐲子,此刻黑得發(fā)亮,陰氣順著她的身體往小李身上纏,明顯是想把自己的霉運強行轉(zhuǎn)嫁到蘇清寒身上。
“我最后說一次,滾。”
蘇清寒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冷意,周身的空氣都仿佛降了幾度。
她已經(jīng)忍耐到極限,指尖微抬,靈氣即將涌動。
媽媽在一旁嚇得臉色發(fā)白,緊緊拉住她,生怕女兒沖動出事。
王阿姨卻以為蘇清寒是怕了,更加囂張,嘴賤得厲害:
“你還敢兇?我看你是年紀大了嫁不出去心理扭曲!一個女孩子整天神神叨叨不務正業(yè),要不是我好心,誰愿意管你?你別給臉不要臉!”
小李也跟著放肆大笑:
“就是,裝什么高冷仙女?我看就是沒人要!阿姨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你還犟,真當自己是大小姐了?”
兩人一唱一和,越說越難聽,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
蘇清寒眼底寒意暴漲,正要出手——
“砰!砰!砰!”
三聲沉穩(wěn)有力、極有分寸的敲門聲,不輕不重,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威嚴,瞬間壓住了屋里所有的吵鬧。
門口站著一位精神矍鑠、氣場沉穩(wěn)、一身貴氣的老者,身后跟著兩名身姿挺拔、眼神冷厲的隨從。
正是陳老爺子。
他一進門,目光先落在蘇清寒身上,立刻躬身一禮,態(tài)度恭敬到極致:
“蘇小姐,冒昧登門,打擾了。”
那一禮,謙卑又鄭重,完全是對待頂尖高人的姿態(tài)。
王阿姨和小李先是一愣,隨即又恢復了囂張。
王阿姨上下掃了陳老一眼,不懷好意地大聲嗤笑:
“喲呵!怪不得這么多年了還沒結婚,原來是綁了個大款呀!只是這位的年齡,可以做你爺爺了吧?”
小李更是火上加油的嘲諷:
“老頭,你這老牛吃嫩草的手段不錯呀!蘇小姐估計還沒你孫女兒大吧,你也下得去手?”
陳老爺子緩緩抬眼,目光只是淡淡一掃,那股來自隱世頂級修煉家族的威壓、百年世家的厚重氣場,瞬間如同山岳般壓了過去。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冰冷:
“老夫陳敬山,陳氏家族現(xiàn)任主事人。”
“陳氏家族”四個字一出口,王阿姨臉上的囂張瞬間僵住。
她再沒見識,也聽過陳氏在本地的名頭——權勢滔天、底蘊深不可測,連當?shù)馗邔佣家o三分面子,根本不是她們這種普通小老百姓能想象的存在。
小李更是臉色一白,腿肚子當場打顫。
陳老爺子眼神一冷,繼續(xù)開口:
“在這座城里,敢對蘇小姐大呼小叫、出言不遜的,你們是第一個。”
“你們確定,要繼續(xù)嘴硬?”
身后兩名隨從往前一步,氣息冷厲如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王阿姨嚇得魂飛魄散,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剛才的囂張跋扈蕩然無存,只剩下恐懼。
她怎么也想不到,蘇清寒這種看起來普通宅家的人,竟然能讓陳氏家族的老爺子親自登門,還如此恭敬!
小李更是嚇得腿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想立刻逃走。
王阿姨瞬間變臉,聲音抖得像篩糠:
“陳、陳老爺子……對、對不起!我們不知道……我們真不知道……”
“我們馬上走!馬上就走!再也不敢來了!”
她連滾帶爬,一把拽住小李,兩人慌不擇路地往樓道外沖,高跟鞋跑掉了一只都不敢撿,嘴里不停道歉,連頭都不敢回。
不過幾秒,兩人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樓道瞬間恢復安靜。
媽媽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一臉震驚地看著陳老爺子。
陳老爺子立刻收斂所有氣勢,再次對著蘇清寒恭敬拱手:
“是老夫來晚了,讓蘇小姐受擾了。”
蘇清寒收回指尖的靈氣,臉色稍稍緩和,往沙發(fā)一靠,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擺爛的模樣。
“沒事,剛好趕巧。”
她抬了抬眼,淡淡道,
“陳老,請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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