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塵在“曙光”空間站的殘骸里找了整整三個小時。

每一塊扭曲的合金板，每一灘黑色的蟲族黏液，甚至每一具焦黑的尸體，他都翻了個遍。手指被鋒利的金屬邊緣割得血肉模糊，指甲翻起，可他感覺不到疼。

“清晚……蘇清晚！”

他的聲音從一開始的嘶吼，變成沙啞的低喃，最后只剩下喉嚨里擠出來的氣音。

沒有。

哪兒都沒有。

那個擋在他身前、被蟲母核心爆炸光芒吞噬的女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連一絲血跡、一片衣服碎片都沒留下。

只有手腕上的星核，還在微微發燙，像在提醒他，她還活著。

“操！”

林墨塵一拳砸在旁邊的合金柱子上，柱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凹進去一個大坑。他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渾身的傷口都在往外滲血，可心里的疼比這疼一千倍。

他以為這次能保護好她的。

他以為星核共振之后，一切都會結束。

結果呢？

她為了救他，消失了。

“林墨塵。”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里響起。

不是星核的機械音。

是更古老、更滄桑的聲音，像從宇宙深處傳來。

“誰？！”林墨塵猛地抬頭，眼神凌厲。

“星界守護者，第七代傳人，代號‘星痕’。”那聲音平靜無波，“我在你的星核里留下了一道意識殘影，只有在你情緒崩潰到極點時才會激活。”

林墨塵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知道清晚在哪兒？！”

“她被蟲母核心爆炸的能量亂流卷走了。”星痕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坐標顯示，她落在了地球附近的小行星帶，具體位置不明。但她還活著，我能感覺到她的星核波動。”

地球。

又是地球。

林墨塵的心臟狠狠一跳。

“我現在就去找她。”他掙扎著站起身，可身體剛動，就一陣劇痛襲來，差點又跪下去。

星核的損傷太嚴重了，37%的本源損傷，讓他的力量連平時的十分之一都不到。神裝更是徹底解體，想重新凝聚都做不到。

“你現在的狀態，連空間站都走不出去。”星痕毫不留情地戳穿現實，“更別說橫跨半個太陽系去地球。而且，地球那邊……出事了。”

“什么事？”林墨塵皺眉。

“歸墟組織。”星痕的聲音沉了下來，“他們趁你和蟲母死磕的時候，潛入了地球，偷走了蟲母的一塊核心碎片。”

林墨塵瞳孔一縮。

蟲母的核心碎片，那玩意兒有多危險，他比誰都清楚。哪怕只是一小塊，里面蘊含的虛空幽能也足以污染整個星球。如果被有心人利用……。

“他們想干什么？”他問。

“重啟宇宙。”星痕吐出四個字，每個字都像冰錐，“歸墟組織信奉一種扭曲的哲學，他們認為現在的宇宙已經‘腐敗’了，需要徹底清洗，重新開始。而蟲母的核心碎片，就是他們用來制造‘重啟裝置’的關鍵材料。”

瘋子。

一群徹頭徹尾的瘋子。

林墨塵咬著牙：“清晚在地球附近，會不會遇到他們？”

“很有可能。”星痕道，“所以你現在最該做的，不是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去找她，而是盡快恢復力量，然后去地球，一邊找她，一邊阻止歸墟組織。”

“怎么恢復？”林墨塵直截了當。

“空間站的底層倉庫里，有一艘我當年留下的備用星艦，代號‘夜梟’。”星痕說，“艦上有應急醫療艙，能修復你的身體損傷。至于星核……只能靠你自己慢慢溫養。”

林墨塵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底層倉庫跑。

他的身體雖然殘破，可那股狠勁還在。一路上遇到幾只漏網的虛空蟲幼蟲，他連眼都沒眨，徒手就捏碎了它們的腦袋，黑色的蟲血濺了一身，他也懶得擦。

倉庫的門被爆炸震得變形，他費了好大勁才撬開。

里面果然停著一艘通體漆黑、造型流暢的星艦，只有二十米長，比常見的星艦小了一大圈，可艦身上密密麻麻的能量紋路，顯示出它的不凡。

“夜梟號，啟動。”

林墨塵坐進駕駛艙，用星核權限激活了控制系統。

星艦內部燈光依次亮起，一道全息投影出現在他面前，是個穿著復古軍裝、表情嚴肅的中年男人——正是星痕的形象。

“身份確認，林墨塵，星核宿主。”星痕的投影開口，“醫療艙已啟動，建議立即進行治療。”

林墨塵沒廢話，直接躺進了醫療艙。

藍色的修復液瞬間將他淹沒，清涼的感覺從每一個傷口滲入，劇痛開始緩解。他能感覺到斷裂的骨頭在緩慢接合，受損的內臟在修復，就連星核那黯淡的光芒，也稍微亮了一點點。

但速度太慢了。

按這個進度，至少需要三天才能恢復行動能力。

他等不了三天。

“有沒有更快的方法？”他在意識里問星痕。

“有。”星痕的回答很干脆，“燃燒生命力，強行催動星核自我修復。但代價是，你的壽命會縮短至少十年。”

“換。”林墨塵眼都沒眨。

“你確定？”星痕的語氣難得有了一絲波動，“十年壽命，不是開玩笑。”

“清晚等不了三天。”林墨塵閉上眼，“開始吧。”

醫療艙里的修復液突然沸騰起來，從藍色變成了刺眼的猩紅。一股灼熱的能量強行灌入他的身體，蠻橫地沖刷著每一處損傷。劇痛比之前強烈了十倍不止，像有無數把刀在體內攪動，他咬緊牙關，牙齦都滲出血來，可一聲沒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醫療艙外的計時器顯示，過去了六個小時。

艙門打開，林墨塵從里面走了出來。

身上的傷口已經全部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疤痕。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可眼神里的鋒芒已經回來了。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感受著體內重新涌動的力量——雖然還沒恢復到巔峰，但夠用了。

“夜梟號，目標地球，全速前進。”他坐上駕駛位。

“航線規劃完成，預計抵達時間：十八小時。”星艦AI回應。

引擎點火，藍色的尾焰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夜梟號沖破空間站的殘骸，朝著地球的方向疾馳而去。

林墨塵靠在駕駛椅上，看著舷窗外飛速掠過的星辰，拳頭緩緩握緊。

“清晚，等我。”

“還有歸墟組織那幫雜碎……”

“老子來了。”

就在夜梟號駛向地球的同時——。

地球，太平洋深處，某座被偽裝成海底山脈的秘密基地里。

蘇清晚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躺在一個透明的維生艙里，四周是冰冷的合金墻壁，和無數閃爍著數據的屏幕。身上穿著白色的病號服，手腕上的星核被一層透明的能量罩鎖著，光芒暗淡。

“你醒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走到維生艙前，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可眼神卻冰冷得像手術刀。

“我是歸墟組織首席研究員，代號‘博士’。”他推了推眼鏡，“歡迎來到‘新世界’計劃的核心實驗室，蘇清晚小姐。”

蘇清晚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別這么戒備。”博士笑了笑，“我們不是敵人。相反，你很幸運——蟲母核心爆炸時，你被能量亂流卷到了地球附近，是我們的偵察艦發現了你，把你救了回來。”

“救我？”蘇清晚終于開口，聲音沙啞，“然后鎖著我的星核？”

“必要的安全措施。”博士面不改色，“畢竟，你是星界守護者，還是林墨塵的女人。我們對你的……‘價值’，很感興趣。”

“他在哪兒？”蘇清晚問。

“林墨塵？”博士挑了挑眉，“他還在‘曙光’空間站的殘骸里，是死是活，我們也不知道。不過……”

他頓了頓，笑容更深了。

“如果你愿意配合我們的研究，我或許可以派人去找他。畢竟，一個活著的星核宿主，比一具尸體有用多了。”

蘇清晚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知道，這家伙在撒謊。

墨塵還活著，她能感覺到星核深處那縷微弱但堅韌的聯系。可她現在被困在這里，星核被鎖，力量連平時的十分之一都發揮不出來。

硬闖，死路一條。

她需要時間，需要機會。

“你想讓我配合什么？”她垂下眼，掩去眸中的寒光。

“很簡單。”博士指了指旁邊實驗室**，那塊懸浮在能量場中的黑色碎片——蟲母的核心碎片，“我們需要你體內的星核之力，來穩定這塊碎片。作為交換，我可以保證林墨塵的安全，甚至可以讓你見他一面。”

蘇清晚看著那塊碎片。

她能感覺到，碎片里蘊含的虛空幽能，正不斷侵蝕著周圍的能量場。如果放任不管，最多三天，這玩意兒就會徹底失控，把整個基地、甚至整個地球都拖入虛空。

歸墟組織這群瘋子，根本不知道他們在玩什么。

但她知道。

所以，她得留下來。

“好。”她抬起頭，眼神平靜，“我答應你。”

博士笑了，笑得很滿意。

“明智的選擇。那么，我們開始吧。”

他按下控制臺上的按鈕，維生艙打開，兩個穿著防護服的研究員走進來，把蘇清晚帶到實驗室**，讓她把手按在能量場外壁上。

星核之力被緩緩抽離，注入碎片。

蘇清晚咬著牙，忍受著那股力量被強行剝離的痛苦，眼神卻一直盯著那塊碎片，和碎片后面，博士那張虛偽的笑臉。

“墨塵……”

她在心里默念。

“等我。”

“我一定會出去。”

“然后，親手毀了這里。”

實驗室外，走廊的陰影里。

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臉上戴著金屬面具的男人，正通過監控屏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腰間的刀柄。

眼神，復雜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