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流光在隕石通道中疾馳。
蘇清晚的速度快得拉出殘影。星核長槍每一次揮動都精準無比——刺穿迎面撲來的黑甲蟲頭顱,挑飛側面襲來的酸液蟲,反手一槍砸碎身后包抄的迅捷蟲脊骨。
墨綠色的蟲血在真空低溫中瞬間凝結成冰晶,又被她的能量護盾震碎,在身后拖出一條詭異的冰血軌跡。
但蟲群太多了。
迷宮就像一個巨大的絞肉機,每一個岔路口都涌出更多的黑甲蟲。它們比外面的蟲群更兇、更快、更不怕死,完全是用蟲海戰術硬堆。
“這樣下去,能量撐不到基地核心。”
蘇清晚腦中冷靜計算。神裝能量儲備還剩百分之六十二,以當前消耗速度,最多再撐十五分鐘。而迷宮深處那股母巢能量波動,至少還在五公里外。
必須改變策略。
她身形驟停,長槍往地上一拄。
四周的蟲群瞬間涌上,密密麻麻的黑甲蟲如潮水般撲來,口器中滴落的酸液在空中拉出惡心的綠色絲線。
“星核,釋放。”
低語剛落,銀白機甲表面的藍色紋路驟然熾亮!以她為中心,一道肉眼可見的能量沖擊波呈環狀炸開!
轟——!
半徑三十米內的黑甲蟲,無論是撲在半空的還是爬在地面的,全部被震碎成齏粉!更遠處的蟲群也被沖擊波掀飛,撞在隕石墻壁上,甲殼碎裂,汁液橫流。
通道瞬間清空。
蘇清晚喘息一聲,機甲能量儲備顯示:百分之五十一。
一次爆發,消耗百分之十一。代價巨大,但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她不再戀戰,全速沖刺,循著星核共鳴指引,沖向迷宮深處。身后,被清空的通道很快又被新的蟲群填滿,嘶鳴聲如附骨之疽,緊追不舍。
“破曉號”主艦橋。
林墨塵站在戰術屏幕前,眼睛死死盯著那片代表蘇清晚信號消失的黑暗區域。屏幕上,“破曉號”周圍密密麻麻的紅點如同沸騰的血海,每一次炮火轟鳴,都能清空一片,但下一秒就有更多的紅點涌上。
“艦長!左舷護盾能量下降至百分之四十五!三號、五號炮臺過熱,需要冷卻!”技術官小陳的聲音已經嘶啞。
“冷卻時間?”
“至少三分鐘!”
“太長了。”林墨塵拳頭捏緊,“通知機甲部隊,掩護左舷。所有還能動的炮臺,集中火力轟開右前方那片蟲群,我們要硬闖!”
命令下達。
“破曉號”龐大的艦身開始艱難轉向,剩余的炮臺全部瞄準右前方蟲群最密集的區域,蓄能,齊射——。
刺目的能量光束撕裂黑暗,在蟲潮中炸出一個巨大的缺口!無數蟲尸在真空中翻滾、碎裂。
“就是現在!全速前進!”林墨塵吼道。
星艦引擎咆哮,拖著殘破的護盾和冒著煙的炮臺,朝著缺口沖去。
但蟲群的反應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缺口兩側的蟲群沒有如預想中那樣混亂,反而像受過嚴格訓練的人員,迅速合攏!更可怕的是,缺口后方,一片從未見過的、體型足有攻城蟲三倍大的巨型蟲族,緩緩露出了獠牙。
那東西像一座移動的肉山,表面覆蓋著厚重的骨板,頭部沒有眼睛,只有一張直徑超過十米的、布滿螺旋狀利齒的巨口。巨口深處,暗紅色的能量在凝聚。
“那是……吞噬者?!”有人驚呼。
吞噬者,蟲族生物戰艦級別的存在,專門用來啃噬星際艦船的活體武器。理論上,只有在母巢核心區域才會出現。
而現在,它出現在這里。
“全艦!緊急規避!”林墨塵瞳孔收縮。
但遲了。
吞噬者巨口中的暗紅能量已經凝聚到極致,下一瞬,一道直徑超過五米的能量吐息如同血色洪流,狠狠轟向“破曉號”!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艦橋:“能量沖擊!護盾無法完全抵消!撞擊倒計時——三、二——”
轟隆——!
整艘星艦劇烈震顫!左舷護盾在血色吐息的沖擊下瞬間破碎,艦體裝甲被撕裂開一道長達二十米的巨大傷口!內部的管線、設備在真空中瘋狂噴涌,十幾名來不及撤離的船員被瞬間拋入太空,化作冰雕。
“左舷重創!第三甲板至第五甲板失壓!傷亡……傷亡正在統計!”小陳的聲音帶著哭腔。
林墨塵扶住控制臺才站穩,嘴角溢出一絲血跡。他擦掉血,眼睛赤紅:“機甲部隊呢?!”
“已經出擊!但……蟲群數量太多,他們被纏住了!”
戰術屏幕上,代表己方機甲的綠色光點,正被數倍于己的紅點團團包圍,如同暴風雨中的孤舟。
絕境。
絕對的絕境。
但林墨塵的眼神反而冷靜了下來。越是絕境,越不能亂。他盯著那個緩緩逼近的吞噬者,腦中飛速計算。
吞噬者的能量吐息需要蓄力,剛才那一擊之后,至少需要一分鐘才能再次發射。而這一分鐘,是唯一的機會。
“通知所有還能動的機甲。”林墨塵的聲音冰冷如鐵,“放棄糾纏,全部集中,目標——吞噬者的口器。在它下一次蓄力完成前,給我把它的嘴炸爛。”
“可是艦長,那樣機甲部隊會損失慘重——”
“執行命令。”
“……是。”
命令傳達。戰場上,殘存的二十多架機甲突然放棄各自為戰,全部調轉方向,如同一支離弦之箭,朝著吞噬者沖去!
蟲群瘋狂阻截,酸液、骨刺、能量光束從四面八方襲來。不斷有機甲在沖鋒途中被擊毀,化作太空中綻放的火球。
但剩下的機甲,義無反顧。
沖在最前面的機甲隊長,在通訊頻道里留下最后一句:“艦長,交給你們了。”
然后,他駕駛的機甲,連同身上攜帶的所有高爆彈藥,狠狠撞進了吞噬者那張開的巨口深處。
轟——!!!
刺目的白光從吞噬者體內爆開!巨大的肉山在真空中痛苦地扭曲、膨脹,最終炸裂成漫天碎肉和骨板!
缺口,再次出現。
“全艦,沖過去!”林墨塵沒有時間為犧牲的戰友哀悼,現在的每一秒,都是用命換來的。
“破曉號”拖著殘破的艦身,穿過吞噬者炸裂的殘骸區,朝著蘇清晚信號消失的方向,繼續前進。
就在星艦剛剛穿過缺口,準備全速沖刺時——。
刺耳的警報再次響起:“警告!偵測到未知艦船信號!數量……三艘!正在快速接近!”
主屏幕上,三個陌生的光點出現在星艦后方,呈三角陣型包抄過來。光點的識別碼……赫然是星際守護者的制式戰艦!
“是援軍?”有人驚喜。
但林墨塵的心卻沉了下去。
星際守護者的戰艦,為什么會出現在蟲潮深處?而且,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他們剛剛突破重圍、最虛弱的時候出現?
“發送身份識別請求。”林墨塵沉聲道。
請求發出。幾秒后,對方回復了。
通訊頻道里,響起一個冰冷的、略帶戲謔的男聲:“‘破曉號’,這里是星際守護者第七特遣隊。根據聯盟最高指揮部命令,現以‘涉嫌與歸墟組織勾結、危害聯盟安全’為由,要求你們立即停船,接受檢查。”
“放屁!”主炮手忍不住罵出聲,“我們他媽的在蟲潮里拼命,你們躲在后面,現在跳出來說我們勾結歸墟?!”
“證據呢?”林墨塵問,聲音平靜得可怕。
“證據?”對方笑了,“你們未經許可,擅自闖入暗物質星云禁區,與歸墟組織頭目夜玄宸接觸,這就是最大的證據。現在,立刻停船,否則我們將采取強制措施。”
話音落下,三艘守護者戰艦的主炮,同時開始蓄能。幽藍的能量光芒在炮口凝聚,目標——直指“破曉號”的引擎艙。
“他們來真的……”小陳聲音發抖。
林墨塵盯著屏幕上那三艘戰艦,腦中閃過前哨站音頻里那句嘶吼:“星際守護者……有內鬼!”
現在,內鬼的獠牙,終于露出來了。
什么勾結歸墟,什么危害聯盟安全,全都是借口。對方的目的很簡單——阻止他們去救蘇清晚,甚至,借蟲潮之手,把他們全部滅口在這里。
“艦長,怎么辦?”所有人都看向林墨塵。
前方,是深不見底的迷宮和無窮無盡的蟲潮。后方,是三艘蓄勢待發的守護者戰艦。左舷重創,機甲部隊損失慘重,能量儲備見底。
絕境中的絕境。
林墨塵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決絕的寒光。
“通知所有剩余人員。”他緩緩道,“準備棄艦。”
“什么?!”眾人震驚。
“我們沒有時間,也沒有能量同時對付蟲潮和那三艘戰艦。”林墨塵語氣斬釘截鐵,“但蘇清晚還在里面,我必須進去。”
他看向副官:“你帶剩下的人,乘坐逃生艙,朝星云外突圍。蟲群的主要目標是我們這艘星艦,逃生艙目標小,有機會沖出去。”
“那艦長你呢?!”
“我?”林墨塵轉身,走向艦橋出口,“我去開‘烈風’。”
“烈風”,是他的個人專屬機甲,也是整個“破曉號”上性能最強、但也最消耗駕駛者精神力的殺戮機器。以他現在的狀態,駕駛“烈風”等同于自殺。
但他沒有選擇。
“艦長!這太危險了!至少讓我帶一隊人跟你——”
“執行命令。”林墨塵打斷副官,頭也不回,“這是艦長的最后一道命令。把能帶走的武器彈藥全部裝上‘烈風’,然后,你們立刻撤離。”
他走到出口,停頓了一下。
“如果我回不來……告訴聯盟,星際守護者內部,有叛徒。”
說完,他踏入通道,身影消失在門后。
主艦橋里,一片死寂。
幾秒后,副官紅著眼睛,嘶聲下令:“所有人,準備撤離!把所有能搬的武器彈藥,全部送到機甲庫!快!”
機甲庫。
“烈風”靜靜矗立在支架上。這臺高達十五米的黑色機甲,線條猙獰如惡獸,背后六對輔助推進器如同展開的骨翼,雙臂配備的重型粒子炮和腕部伸縮刃散發著冰冷的殺氣。
林墨塵爬上駕駛艙,坐進神經接駁座椅。
頭盔扣下,神經接駁系統啟動。熟悉的刺痛感從脊椎蔓延至全身,機甲的各項數據如瀑布般在眼前閃過。
能量儲備:百分之八十七。武器系統:全負荷。生命維持系統:預計可支撐四十五分鐘。
四十五分鐘。
找到蘇清晚,摧毀母巢核心,然后……活著離開。
他啟動引擎。
“烈風”的雙眼驟然亮起血紅色的光芒,背后的推進器噴吐出熾白的尾焰。機甲脫離支架,懸浮在半空。
“艦長,武器彈藥已經全部裝載。”通訊頻道里傳來副官的聲音,帶著哽咽,“我們……準備撤離了。”
“嗯。”林墨塵應了一聲,“保重。”
“您也……保重。”
通訊切斷。
林墨塵看著屏幕上,“破曉號”的各個逃生艙如同蒲公英般從艦體彈射而出,朝著星云外散開。蟲群果然如他所料,大部分注意力仍集中在主艦上,只有少部分去追擊逃生艙。
而遠處,那三艘守護者戰艦似乎察覺到了異常,開始加速逼近。
沒有時間了。
林墨塵推動操縱桿。
“烈風”如同離弦之箭,從機甲庫彈射而出,在空中劃過一道血色軌跡,朝著迷宮入口,全速沖去!
身后,“破曉號”殘破的艦體,在蟲潮和守護者戰艦的包圍中,緩緩崩解,化作太空中又一團凄美的煙火。
而前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和那個他必須救回來的人。
“等我,清晚。”
機甲沖入迷宮。
殺戮,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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