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塵那句話出口的瞬間,審訊室里的空氣凝固了。
陸沉舟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沒消失。他看著林墨塵,眼神里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玩味。
“勇氣可嘉。”他說,“但毫無意義。”
他走回桌邊,重新坐下,手指在電子文件夾上輕輕敲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強行掙脫手銬,攻擊我,然后挾持人質沖出這里。”陸沉舟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但很遺憾,你做不到。”
他抬手,指向林墨塵手腕上的磁力手銬。
“特制型號,內部有微型感應器。一旦檢測到超出閾值的肌肉發力或能量波動,會瞬間釋放高壓電流。足以讓一頭成年暴熊昏厥。”
他又指向天花板角落的監控探頭。
“房間內外有十二名全副武裝的士兵。門是三十厘米厚的合金裝甲,密碼鎖每分鐘更換一次。你沒有武器,沒有裝備,甚至連站都站不穩。”
陸沉舟身體前傾,看著林墨塵。
“所以,放棄吧。配合審訊,對你對她,都好。”
林墨塵沒說話。
他在計算。
計算右臂的剩余力量,計算手銬的觸發閾值,計算從座椅到陸沉舟的距離,計算在電流擊暈前自己能堅持幾秒。
結論很不樂觀。
但并非毫無希望。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頭頂那盞白熾燈。
燈罩的縫隙,電線,電壓……
“看來你還是不死心。”陸沉舟嘆了口氣,站起身,“那就沒辦法了。”
他走到那個金屬儀器前,取下電極頭盔,走向林墨塵。
“既然你不想說,那我就自己看。”
頭盔越來越近。
蘇清晚心臟狂跳。她想喊,想阻止,但身體像被釘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林墨塵依舊盯著那盞燈。
就在陸沉舟即將把頭盔戴在他頭上的前一秒——。
林墨塵動了。
不是掙脫手銬。
而是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后一仰!
金屬座椅的椅背狠狠撞在墻壁上,發出巨大的撞擊聲!
與此同時,他右腳腳尖繃直,狠狠踢向座椅的金屬腿。
鐺——!
刺耳的金屬碰撞聲在封閉房間里回蕩。
陸沉舟動作一頓。
就在這零點幾秒的空隙里,林墨塵右手手腕猛地一擰!
不是發力掙脫,而是將手腕的皮膚和肌肉,硬生生在磁力手銬的金屬環里旋轉了半圈!
皮開肉綻。
鮮血瞬間涌出,染紅了手銬和衣袖。
但就在皮膚撕裂、肌肉扭曲的瞬間,手銬內部的微型感應器,因為劇烈的摩擦和體溫變化,產生了極其短暫的數據波動。
波動幅度,恰好超過了預設的“肌肉發力”閾值,但又沒達到“能量波動”的警戒線。
于是,手銬做出了預設反應——。
釋放低壓警告電流。
滋滋!
微弱的藍色電光在林墨塵手腕上竄過。
很痛。但比預想的高壓電流弱了太多。
更重要的是,就在電流釋放的同一瞬間,林墨塵將體內封存的所有“神裝”能量——包括那些包裹著抑制劑的“毒囊”——全部引爆!
轟!
不是物理爆炸。
是能量沖擊。
被壓抑到極致的“神裝”能量,混合著神經抑制劑的毒性,化作一股狂暴的、混亂的能量流,以林墨塵為中心炸開!
首當其沖的,是他自己。
能量沖擊撕裂了本就脆弱不堪的經脈,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
但效果達到了。
磁力手銬的感應器,被這股混亂的能量流徹底干擾,瞬間過載!
咔嚓!
手銬內部傳來細微的碎裂聲。
磁力鎖,失效了。
林墨塵右手猛地一掙,鮮血淋漓的手腕從手銬中滑出!
下一秒,他左手如法炮制,同樣掙脫!
整個過程,從后仰撞墻到雙手掙脫,不到三秒。
陸沉舟瞳孔驟縮。
他沒想到林墨塵會用這種近乎自殘的方式破局。更沒想到,那個明明已經能量枯竭的男人,體內還藏著這么一股狂暴的力量。
但他反應極快。
幾乎在林墨塵掙脫的同時,他已經按下藏在袖口里的緊急警報按鈕。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審訊室!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槍械上膛聲!
陸沉舟后退一步,從腰間抽出一把能量手槍,槍口對準林墨塵。
“別動!”
林墨塵沒動。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剛才那一下能量引爆,幾乎榨干了他最后一點生命力。他現在還能保持清醒,全靠意志死撐。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抬起頭,看向陸沉舟,然后,緩緩咧開嘴,露出一個染血的、猙獰的笑容。
“你輸了。”
他說。
陸沉舟皺眉。
就在這時——。
頭頂那盞白熾燈,突然“啪”地一聲炸了!
不是林墨塵做的。
是剛才那股混亂的能量沖擊,干擾了房間的電路系統。白熾燈本就老舊的線路,在能量沖擊下不堪重負,瞬間短路、炸裂!
燈絲爆開的瞬間,迸發出刺目的電火花!
火花濺落,恰好落在那個金屬儀器的電極頭盔上。
頭盔表面,無數細密的電極觸點,在電火花的刺激下,驟然亮起詭異的藍光!
嗡——!
儀器內部傳來高頻嗡鳴!
下一秒,一股肉眼可見的、扭曲的電磁脈沖,以頭盔為中心爆發開來,橫掃整個房間!
首當其沖的,是陸沉舟。
他手里的能量手槍,在電磁脈沖的沖擊下瞬間失靈,槍口的能量光芒驟然熄滅!
緊接著,他耳朵里的通訊器、手腕上的戰術終端、甚至制服內襯的微型定位器……所有電子設備,全部報廢!
門外傳來士兵的驚呼和混亂的撞擊聲——電磁脈沖顯然也影響到了門外的電子鎖和監控系統。
而林墨塵和蘇清晚,因為被磁力手銬固定(雖然林墨塵已掙脫,但手銬本身還在),反而形成了一種簡陋的“法拉第籠”效應,受到的沖擊最小。
但即便如此,蘇清晚還是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惡心,眼前發黑。
林墨塵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意識。
“清晚!”他嘶聲喊,“手銬!用星核!”
蘇清晚猛地回過神。
星核。對了,星核。
雖然能量枯竭,但星核本身,是純粹的生物能量結晶,對電磁脈沖幾乎免疫。
她閉上眼睛,集中全部意志,溝通手腕上那顆黯淡的星核。
沒有反應。
再來。
還是沒有。
“快!”林墨塵的吼聲在耳邊炸開,“沒時間了!”
蘇清晚一咬牙,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她不再嘗試引動星核能量,而是……強行逆轉星核的共鳴頻率!
星核與她的生命本源緊密相連。逆轉頻率,等同于自毀根基。
但這是唯一能短暫激活星核的方法。
嗡——!
手腕上的星核,猛地一顫!
緊接著,一股微弱但無比純粹的藍色光芒,從星核表面滲出,順著她的手臂蔓延,最終匯聚到被磁力手銬鎖住的手腕上。
藍色的光芒與磁力手銬接觸的瞬間——。
咔嚓!
手銬內部的磁力鎖,在星核能量的干擾下,同樣失效了!
蘇清晚手腕一掙,脫出!
與此同時,門外的士兵已經強行破開了部分失效的電子鎖,合金門被撞開一條縫隙!
“走!”林墨塵低吼,一把抓住蘇清晚的手,沖向房間另一側的通風管道口!
那是他剛才撞墻時觀察到的——審訊室角落,有一個不起眼的通風口,柵欄是活動的。
兩人沖到通風口前,林墨塵用血肉模糊的右手抓住柵欄,用力一扯!
哐當!
柵欄被硬生生扯了下來!
通風管道內部一片漆黑,勉強能容一人爬行。
林墨塵將蘇清晚推進去,自己緊隨其后。
就在他半個身子鉆進管道的瞬間——。
砰!
能量手槍的槍聲響起!
陸沉舟不知何時已經恢復了部分設備,他撿起地上的手槍,對準通風口就是一槍!
能量光束擦著林墨塵的肩膀飛過,在管道內壁上燒出一個焦黑的洞!
灼熱的痛感讓林墨塵悶哼一聲,但他沒停,手腳并用朝管道深處爬去。
身后,傳來陸沉舟冰冷的命令:“追!”
“封鎖全艦!”
“他們跑不了!”
通風管道里一片漆黑,只有遠處隱約透來一點微弱的光。
林墨塵爬在前面,蘇清晚跟在后面。兩人誰都沒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管道內壁摩擦的聲音。
爬了大概幾十米,管道出現一個岔口。
林墨塵停下,回頭看了一眼蘇清晚。
她臉色慘白,額頭全是冷汗,但眼神還算清明。
“能撐住嗎?”他低聲問。
蘇清晚點頭,沒說話。
林墨塵看了看兩個岔口。左邊那個有微弱的氣流聲,應該是通往艦船外層;右邊那個則隱約能聽到機器運行的嗡鳴,可能是通向動力區或武器庫。
選哪邊?
外層意味著可能找到逃生艙,但也意味著暴露在真空中的風險。動力區或武器庫則可能找到裝備,但守衛肯定更嚴密。
就在他猶豫時——。
管道深處,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仿佛金屬摩擦的“咯咯”聲。
那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而且,正在靠近。
林墨塵瞳孔驟縮。
那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也不是機器。
更像是……。
某種生物。
他猛地想起陸沉舟剛才說的話:“我們在迷宮廢墟的掃描中,檢測到了微弱的生命信號。”
夜玄宸?
還是……別的什么東西?
“走!”林墨塵低吼,拉著蘇清晚朝右邊的岔口爬去。
不管那是什么,都不能留在這里。
兩人剛鉆進右邊岔口,身后就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在了管道里。
然后,是拖曳、摩擦的聲音。
越來越近。
林墨塵咬緊牙,加快速度。
但重傷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每爬一步都像在刀尖上打滾。
蘇清晚突然拉了他一下。
“等等。”她壓低聲音,“前面……有光。”
林墨塵抬頭。
果然,管道前方不遠處,透出了一片幽藍的光芒。
那光芒很熟悉。
是星艦能量核心的冷卻液光。
他們爬到動力區了。
“過去。”林墨塵說,“找個地方躲起來,恢復體力。”
兩人繼續往前爬。
終于,爬到了管道盡頭。
盡頭是一個通風口,柵欄外就是動力區的下層走廊。
林墨塵小心推開柵欄,探頭看了一眼。
走廊空無一人。兩側是密密麻麻的管道和儀器,頭頂是幽藍的冷卻液照明燈。
安全。
他先跳下去,然后轉身接住蘇清晚。
兩人落地,背靠墻壁,大口喘氣。
但喘息還沒平復——。
走廊另一頭,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但很快。
不止一個人。
林墨塵臉色一變,拉著蘇清晚就要躲進旁邊的設備間隙。
但來不及了。
腳步聲已經到了拐角。
下一秒,三個人影從拐角走了出來。
看清那三個人的瞬間,林墨塵和蘇清晚同時僵住。
不是士兵。
也不是陸沉舟。
而是……。
三個穿著破舊守護者制服、皮膚爬滿暗紅晶體脈絡紋路、眼睛空洞無神的……。
共生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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