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站在十米外，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林墨塵，嘴角那抹詭異的微笑越來越深。

他皮膚表面的暗紅晶體紋路像活過來一樣，緩緩蠕動，在幽藍的冷卻液光芒下泛著不祥的光澤。

“找到……你了。”

他又重復了一遍，聲音依舊嘶啞破碎，但這一次，里面多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

仿佛貓捉老鼠的戲謔。

林墨塵后背的腐蝕傷還在劇痛，全身骨頭像散了架，但他強迫自己站直，擋在蘇清晚面前。

“周負責人。”他開口，聲音沙啞但平穩，“你這是……被什么東西附身了？”

周正歪了歪頭，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附身？”他重復這個詞，然后咧嘴笑了，“不……是進化。”

他抬起手，攤開手掌。掌心皮膚突然裂開，露出一只……眼睛。

暗紅色的瞳孔，像母巢核心最后的漩渦，緩慢旋轉著，死死盯著林墨塵。

“原初代碼……本該屬于宇宙。”周正（或者說，控制他的那個東西）緩緩說，“你們毀了門，但碎片逃出來了。我找到了它們……它們也找到了我。”

“現在，我和它們……是一體的。”

他手掌那只眼睛猛地一縮！

下一秒，一股無形的能量沖擊，以他為中心爆發開來！

不是物理攻擊。

是精神層面的碾壓！

林墨塵感到大腦像被鐵錘狠狠砸中，眼前瞬間一片漆黑，耳朵里響起尖銳的嗡鳴，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崩塌。

“呃——！”

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雙手死死抱住頭，指甲摳進頭皮，鮮血順著額角流下來。

太強了。

比夜玄宸的威壓更直接，更狂暴，更……混亂。

那不是一個人的意志。

那是無數碎片意識的聚合體，瘋狂、扭曲、充滿毀滅欲。

“墨塵！”蘇清晚的喊聲在耳邊響起，但像隔了一層水，模糊不清。

她想沖過來，但剛邁步，那股精神沖擊就同樣碾壓在她身上。

她身體一僵，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角溢出血絲，搖搖欲墜。

周正（眼睛）緩緩邁步，朝兩人走來。

一步。

兩步。

距離縮短到五米。

他掌心那只眼睛，旋轉速度越來越快，暗紅光芒越來越盛。

林墨塵咬破舌尖，劇痛刺激著意識，強行從精神碾壓中掙脫出一絲清明。

不能硬抗。

會死。

必須……打斷它。

他目光掃向周圍。

冷卻液管道還在噴射，淡藍色的液體在地上匯聚成一小灘，冒著刺鼻的白煙。

遠處，動力核心的嗡鳴聲持續不斷。

頭頂，通風管道柵欄松脫，半掛在上面。

沒有武器。

沒有能量。

只有……。

林墨塵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他猛地抬頭，看向周正，嘶聲吼：“你想要原初代碼？我體內有碎片！來拿啊！”

這話出口的瞬間，周正（眼睛）動作一頓。

掌心那只眼睛的旋轉速度，明顯慢了一拍。

精神沖擊的強度，也減弱了半分。

有用。

它果然對原初代碼碎片有反應。

林墨塵抓住這短暫的間隙，用盡全身力氣，朝旁邊翻滾！

不是滾向安全地帶。

而是滾向那灘冷卻液！

嗤啦——。

后背傷口接觸冷卻液的瞬間，劇痛讓他差點昏死過去。

但他強撐著，抓起地上半截斷裂的金屬管，狠狠扎進冷卻液管道裂口旁邊的一根數據線纜里！

咔嚓！

線纜被刺穿，爆出一串電火花！

火花濺落，落在冷卻液里。

下一秒——。

轟！！！

淡藍色的冷卻液，在電火花的引燃下，猛地爆燃起來！

不是爆炸。

是化學燃燒。

冷卻液里的活性成分在高溫下劇烈反應，化作一片幽藍的火海，瞬間吞噬了周圍三米區域！

周正（眼睛）猝不及防，被火焰迎面撲中！

“啊——！”

這一次，他發出了真正意義上的慘叫。

不是周正的聲音。

而是無數碎片意識重疊在一起的、尖銳刺耳的嘶鳴！

他皮膚表面的暗紅晶體紋路，在火焰灼燒下迅速變黑、龜裂，像燒焦的樹皮一樣剝落。

掌心那只眼睛，瘋狂顫抖，瞳孔收縮到針尖大小，然后……。

砰！

炸了。

暗紅的液體和晶體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周正（眼睛）踉蹌后退，捂住血肉模糊的手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有用！”林墨塵嘶聲喊，“清晚！冷卻液加電火花，能傷到那些晶體！”

蘇清晚已經爬起來。

她臉色依舊慘白，但眼神銳利得像刀。

“明白。”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再次嘗試引動星核。

依舊沒有反應。

能量徹底枯竭了。

但她沒停。

她做了和林墨塵剛才類似的事——不再嘗試調動能量，而是……逆轉頻率，強行刺激星核的本能反應。

不是攻擊。

是共鳴。

與周圍環境中殘留的、微弱的“原初代碼”碎片共鳴。

之前母巢核心爆炸，原初代碼碎片散逸得到處都是。雖然大部分被“眼睛”收集了，但還有少量殘留在空氣中、金屬上、甚至……冷卻液里。

她要做的，就是喚醒那些碎片。

哪怕只有一點點。

嗡——。

手腕上的星核，突然輕微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藍色波紋，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

波紋掃過燃燒的冷卻液火焰。

火焰，猛地一滯。

然后，顏色變了。

從幽藍，變成了……暗紅。

那是原初代碼碎片的顏色。

“什么？！”周正（眼睛）驚愕地看著這一幕。

他試圖重新控制那些火焰，但失敗了。

火焰里的原初代碼碎片，在星核的共鳴下，短暫地“蘇醒”了，脫離了“眼睛”的控制。

雖然只有幾秒。

但夠了。

蘇清晚抬手，指向周正。

“去。”

暗紅色的火焰，像有生命一樣，化作一條火蛇，撲向周正！

周正（眼睛）慌忙后退，但火焰速度太快，瞬間纏上他的左腿。

嗤啦——。

晶體紋路再次被灼燒、剝落。

這一次，他整個左小腿的皮膚，都變成了焦黑色。

“該死……該死！”他嘶吼著，瘋狂拍打火焰。

但火焰像附骨之疽，越燒越旺。

林墨塵趁機沖過去，撿起地上另一截金屬管，狠狠砸向周正的腦袋！

鐺！

金屬管砸在額頭，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周正（眼睛）身體晃了晃，沒倒。

他猛地轉頭，盯著林墨塵，眼睛里暗紅漩渦再次旋轉起來。

“你……找死！”

他抬起還能動的右手，五指張開，對準林墨塵。

掌心皮膚再次裂開，新的眼睛正在成型。

但這次，林墨塵沒退。

他迎著那只正在成型的眼睛，將金屬管尖端，狠狠刺向周正的胸口！

不是心臟。

是胸口正中，晶體紋路最密集的地方。

那里，隱約能看到一點暗紅光芒在跳動。

——母巢核心碎片的聚合點。

噗嗤！

金屬管刺入皮膚，深入血肉。

但只刺進去三厘米，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了。

是晶體。

周正體內的暗紅晶體，已經和骨骼、肌肉融合，堅硬得像合金。

林墨塵咬牙，雙手握住金屬管，用盡全身力氣，繼續往下壓！

嘎吱——。

金屬管彎曲，變形。

尖端在晶體表面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但就是刺不進去。

“沒用的。”周正（眼睛）獰笑，“我已經和碎片完全融合……你們殺不了我。”

他掌心那只新眼睛，已經成型了一半。

暗紅瞳孔死死盯著林墨塵，即將再次釋放精神沖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身影，突然從走廊拐角沖了出來！

速度快得驚人。

不是陸沉舟。

也不是共生體。

而是一個穿著守護者服裝、但渾身是血、左手還拎著一把能量步槍的……。

年輕人。

林墨塵余光瞥見他的臉，瞳孔驟縮。

——是之前在審訊室里，站在陸沉舟身后的那個年輕守衛。

他怎么會在這里？

年輕守衛沖出來的瞬間，沒有任何猶豫，抬起能量步槍，對準周正的后背，扣動扳機！

砰！

能量光束射出，精準命中周正后背的晶體紋路！

滋啦！

晶體表面被燒出一個焦黑的坑洞。

周正（眼睛）身體一顫，掌心那只眼睛的成型過程，被打斷了。

他猛地回頭，看向年輕守衛，聲音里充滿暴怒：“你……背叛？！”

年輕守衛沒說話，只是再次扣動扳機。

砰砰砰！

連續三槍，全部打在周正背上同一個位置！

晶體裂紋，以那個坑洞為中心，蔓延開來。

周正（眼睛）發出痛苦的嘶吼，左手抓住后背，試圖阻止裂紋擴散。

林墨塵抓住機會，雙手握住金屬管，再次發力！

這一次，金屬管尖端，終于刺穿了晶體！

噗嗤！

深入血肉。

觸及了那點暗紅光芒。

光芒猛地一顫，然后……。

熄滅了。

周正（眼睛）身體僵住。

他低頭，看著胸口插著的金屬管，又抬頭，看向林墨塵，眼神從暴怒，轉為茫然，再轉為……痛苦。

“周……周負責人？”林墨塵試探著開口。

周正沒回應。

他臉上的晶體紋路，開始迅速褪色、剝落。空洞的眼睛里，暗紅漩渦消散，重新露出屬于人類的、疲憊而痛苦的眼神。

“我……”他張嘴，聲音恢復了正常，但虛弱得幾乎聽不見，“我控制不了……它們……在我腦子里……”

他踉蹌后退，背靠墻壁，緩緩滑坐在地。

胸口插著的金屬管，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顫抖，鮮血不斷涌出。

“殺了我……”他看著林墨塵，眼神懇求，“趁我還……清醒……”

林墨塵沉默。

年輕守衛走過來，槍口依舊指著周正，但手指已經離開了扳機。

“陸處長讓我來的。”他開口，聲音很年輕，但很穩，“他說……如果你還沒被完全侵蝕，就帶你回去。如果已經沒救了……就幫你解脫。”

周正笑了，笑得很慘。

“沒救了。”他說，“我能感覺到……它們還在……只是暫時被壓制了……很快又會……”

他話沒說完，身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

皮膚表面，褪色的晶體紋路，再次開始泛紅！

“快！”年輕守衛低吼。

林墨塵看了周正一眼，然后，抬手，握住金屬管，用力一擰！

噗嗤——。

金屬管徹底絞碎了胸腔里的晶體核心。

周正身體猛地一僵，抽搐停止。

眼睛里的最后一點光芒，熄滅了。

他死了。

但臉上，卻露出了一種……解脫的表情。

林墨塵松開手，后退兩步，大口喘氣。

后背的傷口、剛才的搏斗、精神沖擊的后遺癥……所有傷痛一起涌上來，讓他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蘇清晚走過來，扶住他。

“沒事吧？”

林墨塵搖頭，看向年輕守衛。

“陸沉舟……到底在搞什么鬼？”

年輕守衛收起槍，擦了擦臉上的血。

“陸處長一直在調查‘眼睛’的事。他早就懷疑周負責人被侵蝕了，但沒證據。直到你們在動力區鬧出動靜，他才讓我跟過來看看。”

“他為什么不親自來？”

“他……”年輕守衛眼神閃了閃，“他在控制室，處理更大的麻煩。”

“什么麻煩？”

“這艘船上……”年輕守衛深吸一口氣，“被侵蝕的人，不止周負責人一個。”

林墨塵心臟一沉。

“多少人？”

“不清楚。但至少……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

“審判者號”上至少有兩百名守護者成員。

三分之一，就是六七十人。

全都被“眼睛”侵蝕，變成了共生體，或者像周正這樣半人半怪物的存在。

而且，他們現在就在這艘船上。

就在兩人沉默時——。

走廊深處，再次傳來了那種金屬摩擦的“咯咯”聲。

而且，這一次，聲音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來。

年輕守衛臉色一變。

“它們來了。”

“誰？”

“被侵蝕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