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摩擦的“咯咯”聲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來。

走廊兩頭，動力區深處，通風管道里……到處都是。

林墨塵后背汗毛倒豎。

他經歷過蟲潮，經歷過母巢核心爆炸，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因為這一次，涌來的不是蟲族。

是曾經的人類。

是守護者的同伴。

年輕守衛握緊能量步槍，槍口來回移動，指向聲音最密集的方向，但手指在微微顫抖。

“太多了……”他低聲說，“我們擋不住。”

蘇清晚看向林墨塵，眼神詢問。

林墨塵大腦飛速運轉。

硬拼，死路一條。

逃？往哪逃？動力區已經被包圍了。

唯一的生機……

他目光落在年輕守衛身上。

“你剛才說，陸沉舟在控制室？”

“對。”

“控制室能控制整艘船的什么？”

“能源分配、內部封鎖、防御系統……大部分自動化設施。”

“包括動力區的……緊急隔離閘門？”

年輕守衛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來。

“對！動力區有十二道應急隔離閘門，全部由控制室遠程操控。如果能啟動，可以把被侵蝕的人暫時隔離在不同的區域！”

“那就聯系陸沉舟，讓他啟動閘門！”

年輕守衛搖頭：“通訊被干擾了。‘眼睛’釋放的某種能量場，屏蔽了所有無線信號。”

林墨塵皺眉。

那就只能……

“去控制室。”他說，“當面讓他啟動。”

“怎么去？”蘇清晚問，“外面全是……”

她話沒說完，走廊一頭，已經出現了第一個身影。

不，是三個。

三個穿著守護者服裝、但皮膚爬滿暗紅晶體紋路、眼睛空洞的共生體，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它們動作比之前的共生體更僵硬，更像提線木偶，但數量……太多了。

緊接著，第二個拐角，又走出五個。

第三個拐角，十個。

短短十幾秒，走廊兩頭，已經聚集了至少三十個共生體。

它們沒有立刻沖上來，而是停在十米外，空洞的眼睛齊刷刷盯著三人，像在等待什么命令。

年輕守衛舉起槍，但沒開火。

“它們在等什么？”他低聲問。

林墨塵也在想。

然后，他明白了。

“它們在等‘眼睛’的指令。”他說，“周正死了，但‘眼睛’的本體還在。它需要時間，重新接管這些共生體的控制權。”

“時間多少？”

“不清楚。但不會太長。”

“那就趁現在，沖出去！”

年輕守衛說著，率先朝通往控制室方向的走廊沖去！

但剛沖出兩步——。

砰！

一聲槍響。

不是能量步槍。

是實彈槍。

子彈擦著年輕守衛的肩膀飛過，打在金屬墻壁上，濺起一串火星。

年輕守衛猛地停住，回頭。

開槍的，是共生體中的一員。

它手里，竟然握著一把守護者制式手槍。

而且，槍口還在冒煙。

“它們……會用武器？”蘇清晚臉色發白。

“不止。”林墨塵聲音低沉，“它們還有戰術意識。”

果然，其他共生體也開始動了。

它們不再像之前那樣無腦沖鋒，而是分成三組，一組堵住去路，一組從兩側包抄，最后一組……舉起了槍。

雖然動作僵硬，但槍口確確實實指向了三人。

“該死！”年輕守衛罵了一句，躲回掩體后。

子彈打在金屬管道上，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

“不能硬沖。”林墨塵說，“得想別的辦法。”

他目光掃向動力區深處。

那里，是能量核心所在的位置。

巨大的反應爐，散發著幽藍的光芒，嗡鳴聲震耳欲聾。

核心周圍，密布著冷卻管道、能量輸送管、以及……緊急泄壓閥。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林墨塵腦海浮現。

“清晚。”他低聲說，“你能不能再共鳴一次？像剛才那樣，引動環境里的原初代碼碎片？”

蘇清晚搖頭：“星核徹底枯竭了。剛才那是透支，現在……我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不需要能量。”林墨塵說，“只需要……頻率。”

“什么意思？”

“原初代碼碎片，對特定頻率有反應。周正之前就是用共鳴頻率控制共生體的。如果我們能模擬那種頻率……”

“怎么模擬？”

林墨塵看向能量核心。

“能量核心釋放的輻射里，有微量原初代碼碎片殘留。如果我們能調整輻射頻率，讓它接近‘眼睛’的控制頻率……”

“可能干擾它的控制，甚至……反向控制共生體？”

“對。”

“但怎么調整輻射頻率？那是反應爐，不是收音機。”

林墨塵沒回答，而是看向年輕守衛。

“你，叫什么名字？”

“李銳。”年輕守衛愣了一下，回答。

“李銳，你之前說，你是陸沉舟的人？”

“對。”

“那他有沒有告訴過你，這艘船的能源系統，有什么……后門？”

李銳眼神一閃。

“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墨塵說，“陸沉舟那種人，不可能不留后手。”

李銳沉默兩秒，點頭。

“有。陸處長在能源主控程序里，植入了一個隱藏協議。權限密碼只有他知道。啟動后，可以短暫接管核心頻率調整權限。”

“能調整到我們需要的頻率嗎？”

“理論可以。但需要精確參數。而且……調整過程中，核心可能不穩定，甚至……爆炸。”

“爆炸范圍？”

“足夠把半個動力區炸上天。”

林墨塵和蘇清晚對視一眼。

賭不賭？

不賭，被共生體耗死。

賭了，可能一起炸死。

但至少……有主動權。

“干。”林墨塵說，“參數我來算。你負責啟動。”

“你怎么算？”李銳問。

“我體內有原初代碼碎片。”林墨塵平靜地說，“雖然被‘神裝’能量包裹著，但能感應到‘眼睛’的控制頻率。給我五分鐘。”

“五分鐘？”李銳看了一眼外面越來越近的共生體，“它們不會給我們五分鐘。”

“那就爭取時間。”

林墨塵說完，突然站起身，朝反方向沖去！

不是沖向控制室。

而是沖向共生體最多的一側！

“墨塵！”蘇清晚驚呼。

但林墨塵沒停。

他沖到一堆廢棄設備旁，抓起一根兩米長的金屬桿，狠狠砸向最近的冷卻液管道！

哐當！

管道被砸出一個凹坑，里面的冷卻液噴涌而出！

淡藍色的液體灑了一地，也灑在了幾個共生體身上。

嗤啦——。

腐蝕聲響起。

共生體發出嘶鳴，動作停滯。

但更多的共生體，朝他圍了過來。

林墨塵不退反進，揮舞金屬桿，像瘋了一樣，在共生體群里橫沖直撞！

不是要殺它們。

是要制造混亂，吸引注意力。

“快！”他嘶聲吼，“計算頻率！”

蘇清晚咬牙，閉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感應林墨塵體內的碎片波動。

李銳則快速操作手腕上的戰術終端，輸入一串串代碼，嘗試連接能源主控程序。

時間一秒秒過去。

林墨塵身上又添了十幾道傷口，鮮血染紅了病號服。

但他還在撐。

金屬桿斷了，就撿起地上的管道碎片繼續砸。

手臂被共生體的指甲劃開深可見骨的口子，就換另一只手。

他像一堵墻，死死擋住潮水般的共生體，給身后的兩人爭取時間。

三十秒。

一分鐘。

兩分鐘。

蘇清晚額頭冷汗直流，身體微微顫抖。

她感應到了。

林墨塵體內，那些被“神裝”能量包裹的碎片，正以一種極其復雜的頻率，緩緩振動。

那個頻率……和“眼睛”的控制頻率，有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

但還不夠。

需要更高精度。

“墨塵！”她喊，“放開對碎片的壓制！讓我直接感應！”

林墨塵動作一頓。

放開壓制，意味著碎片可能失控，可能反過來侵蝕他。

但……。

他沒猶豫。

“好！”

他咬牙，將包裹碎片的“神裝”能量，瞬間撤去！

嗡——。

碎片失去約束，立刻開始活躍起來。

暗紅的能量，順著經脈蔓延，試圖侵蝕他的意識。

劇痛像千萬根針，扎進大腦。

林墨塵悶哼一聲，單膝跪地，用金屬桿撐住身體，才沒倒下。

但頻率，清晰了。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五。

百分之九十九！

“找到了！”蘇清晚猛地睜開眼睛，“頻率參數是……阿爾法7，貝塔3，伽馬9！”

李銳手指在終端上飛快輸入。

“參數輸入……確認……啟動隱藏協議……正在接管核心頻率調整權限……”

進度條開始跳動。

百分之十。

百分之二十。

三十。

外面，共生體似乎察覺到了什么，攻擊變得更加瘋狂。

它們不再顧忌冷卻液，不再顧忌傷亡，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涌向林墨塵。

林墨塵已經站不起來了。

他半跪在地上，用金屬桿胡亂揮舞，身上到處都是傷口，血流如注。

意識開始模糊。

碎片侵蝕越來越嚴重。

眼前的世界，開始泛紅。

“快……點……”他嘶聲喊。

百分之五十。

六十。

七十。

八十！

就在進度條跳到百分之九十的瞬間——。

控制室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

轟！！！

整艘船劇烈震顫！

動力區的燈光，瞬間全部熄滅！

只剩能量核心的幽藍光芒，在黑暗中劇烈閃爍。

頻率調整……中斷了。

李銳的終端屏幕上，彈出紅色警告：連接丟失。主控程序離線。

“怎么回事？！”蘇清晚驚問。

李銳臉色難看。

“控制室……出事了。”

話音未落。

走廊那頭，傳來了腳步聲。

很穩，很慢。

不是共生體的拖曳聲。

是人類的腳步聲。

一個身影，從黑暗里，緩緩走了出來。

穿著守護者高級人員服裝，肩膀上沾著血，但表情依舊平靜。

陸沉舟。

他手里，拎著一顆……還在滴血的頭顱。

頭顱的臉，李銳認識。

是審判者號的艦長，陳鋒。

“抱歉，來晚了。”陸沉舟看著三人，淡淡說，處理了點……內部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