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層漆黑，只有應急燈縫隙透入微光。

林墨塵爬在最前，金屬管拖拽摩擦。蘇清晚緊跟，呼吸急促。李銳和陸沉舟殿后，警惕回頭。

身后傳來金屬碰撞、攀爬、令人牙酸的“咯咯”聲——被晶體控制的機器人追來了。

“還有多遠？”蘇清晚壓低聲音。

林墨塵看腕表地圖：“八十米，前面維修井下到下層甲板，離機庫兩百米。”

“八十米……來得及嗎？”

“必須。”

四人加速。

管道層難爬，空間窄只能匍匐，頭頂管線易撞，兩側支架勾衣拖慢速度。

爬三十米，身后聲音越來越近。

林墨塵回頭，黑暗中十幾點暗紅“眼睛”快速靠近。機器人比人類更適合這環境，機械臂抓管道支架，速度更快。

“它們追上了！”李銳喊。

“繼續爬！”陸沉舟說。

但速度差距大。照這速度，最多再爬二十米就會被追上。

林墨塵大腦飛轉。硬拼？狹窄空間四對十幾，勝算零。制造障礙。

他掃視兩側。管道層有管線、檢修口、閥門、消防噴淋系統。

“李銳！能遠程啟動消防噴淋嗎？”

“可以試試！”李銳邊爬邊操作戰術終端，“要繞過主控系統直接給噴淋線路通電……找到了！前方四十米有手動開關，要人去扳動！”

“我去。你們繼續往前爬，到維修井等我。”

“太危險！”蘇清晚急道。

“沒時間爭論。”林墨塵說完，調轉方向朝側面分支管道爬去。

那里墻壁上有紅色手動開關，標【消防噴淋·手動啟動】。

他剛爬幾米，身后機器人聲音——它們追上了！

最近一臺維修機器人，四機械臂抓管道如蜘蛛快速移動，切割鋸高速旋轉，直奔林墨塵后背！

林墨塵沒回頭，但感勁風。他猛向前撲！切割鋸擦背劃過，在管道上留深切痕。

他順勢翻滾，金屬管狠砸機器人一只機械臂！鐺！機械臂變形，但機器人動作未停，另外三只機械臂同時抓來！

林墨塵矮身躲開，手腳并用拼命朝手動開關爬。

距離五米。四米。三米。

身后不止一臺機器人了。至少五臺，從不同方向包圍。切割鋸、焊接槍、一臺搬運機器人舉沉重金屬箱準備砸下。

林墨塵咬牙，用盡最后力氣撲向手動開關！

就在指尖觸碰開關瞬間——一臺維修機器人的焊接槍已對準他后頸！滋滋！藍色電弧亮起！

但沒射中。

因為同一時刻，林墨塵狠狠扳下開關！咔嚓！機械鎖扣彈開聲。

下一秒——嘩——！！！整個管道層消防噴淋系統同時啟動！

高壓水柱從天花板噴頭狂噴而出，瞬間將狹窄空間變水簾洞！

水柱沖擊力強，打機器人身上沖得東倒西歪。更重要，水導電——機器人身上多有裸露電路接口。

滋滋滋！電火花在機器人間瘋狂跳躍！

幾臺機器人身體劇顫，暗紅“眼睛”閃爍幾下熄滅，癱倒不動。

但還有幾臺防水性能更好的，依舊掙扎前進。

林墨塵趁混亂調頭往回爬。水柱打臉視線模糊，他憑記憶爬回主通道。

蘇清晚他們在前二十米處焦急等。

“快！”陸沉舟伸手拉他過去。

四人繼續往前爬。

身后，沒被水沖壞的機器人又開始追來，但速度明顯慢很多——水讓管道壁濕滑，機械爪抓不穩。

終于，八十米爬完。

前方出現直徑一米左右圓形維修井，井口蓋金屬格柵。

“就是這里！”李銳說，“下去就下層甲板，機庫左轉五十米！”

陸沉舟第一個下去，用工具撬開格柵跳下。接著蘇清晚、李銳，最后林墨塵。

下層甲板比管道層寬敞，是標準艦船走廊，燈光正常，空氣無焦糊味，看似沒受太大影響。

但沒人放松警惕。

“左轉五十米。”陸沉舟確認方向，“走！”

四人沿走廊快速移動。

機庫大門在前方。十米高五米寬合金大門緊閉，旁控制面板亮綠燈，顯示【系統正常】。

“奇怪，”李銳皺眉，“這里居然沒被‘眼睛’控制？”

“可能它還沒來得及，或……它覺得我們根本到不了。”陸沉舟上前輸入權限碼。

權限驗證通過。

嗡——機庫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后景象展現在四人眼前。

機庫大，足容十幾艘小型穿梭機。但現在大部分機位空，只有三艘穿梭機停角落。

其中兩艘外殼有明顯損傷，似被什么撞擊過。只有最里面那艘，看似還算完整。

“那艘！”林墨塵指最里面。

四人沖過去。

穿梭機艙門開著，里面燈光自動亮起。控制臺屏幕顯示自檢狀態：【系統正常，能源剩余87%，躍遷引擎待機】。

“太好了！”李銳興奮，“上去就能走！”

但就在他們準備登機時——機庫另一頭傳來腳步聲。

很重，很整齊。不止一人。

四人同時轉頭。

機庫入口處走進來六人。穿守護者高級人員服裝，手持能量步槍，槍口穩穩對準他們。

為首是頭發花白、面容嚴肅的老者，肩上佩戴守護者高層徽章。

林墨塵沒見過他，但陸沉舟認識。

“張**。”陸沉舟聲音冷下，“你親自來了。”

張**目光掃過四人，最后落陸沉舟身上。

“陸沉舟，你讓我很失望。我給你機會調查‘眼睛’的事，不是讓你炸審判者號，殺艦長，然后跟這群叛徒混一起。”

“陳鋒已被侵蝕。”陸沉舟平靜，“我殺他是為阻止‘眼睛’控制這船。”

“證據呢？”

“被凈化脈沖清除了。”

“那就是沒有證據。”張**搖頭，“按艦隊條例，我現在有權將你們全部逮捕，押回總部受審。”

“我們沒時間。”林墨塵開口，“‘眼睛’還沒死，它隨時可能……”

“閉嘴。”張**打斷，“這里輪不到你說話。”

他看陸沉舟：“陸沉舟，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放下武器，跟我回去，把你知道的關于‘眼睛’和原初代碼的一切交代清楚。我可保你生命安全，甚至……幫你爭取減刑。”

陸沉舟笑了，笑很冷。

“張**，你真覺得，我是為活命才這么做？”

“那你為什么？”

“為不讓‘眼睛’得這艘船，為不讓它控制艦隊，為不讓它……”陸沉舟頓了頓，“反攻地球。”

張**沉默幾秒。

然后，他緩緩抬手。

身后五名守衛，同時打開能量步槍保險。

“很遺憾。但艦隊條例必須執行。你們，要么投降，要么……死在這里。”

氣氛瞬間繃緊。

林墨塵握緊金屬管，蘇清晚攥電擊器，李銳和陸沉舟手指搭扳機。

四對六。且對方全副武裝，他們只兩把槍和一堆破爛。勝算幾乎為零。

但就在這千鈞一發際——機庫廣播系統突然響起。

不是人聲。是那種熟悉、嘶啞重疊、像無數人一起低語的聲音：“張………………”。

“你……來……得……正……好……”。

張**臉色一變：“什么鬼東西？”

“是‘眼睛’。”陸沉舟說，“它還在。且……它一直在等你。”

廣播聲繼續：“你……帶……來……了……更……好……的……身……體……”。

“老……邁……但……權……限……更……高……”。

“謝……謝……你……”。

話音未落。

張**身后五名守衛，身體突然同時僵住。

然后，他們的眼睛，齊刷刷變暗紅色。

皮膚表面，開始浮現細密晶體紋路。

“不好！”陸沉舟大吼，“它要侵蝕他們！”

但已晚。

五名守衛調轉槍口，對準張**。

張**臉色煞白后退兩步：“你們……你們干什么？！”

“放……棄……抵……抗……”廣播聲說，“你……的……身……體……歸……我……了……”。

五名守衛同時開火！

但目標不是張**。

而是……他們自己腳下地板！

砰砰砰砰砰！

能量光束在地板炸開，炸出大坑，煙塵彌漫！

趁這短暫混亂，林墨塵猛吼：“上船！”

四人同時沖穿梭機！

陸沉舟最后登機，反手關艙門，按啟動鍵。

嗡——穿梭機引擎啟動，尾部噴藍焰。

“坐穩！”李銳沖駕駛座，雙手抓操控桿，“我們要沖出去了！”

機庫大門正緩緩關閉——是張**或“眼睛”遠程控制。

“撞過去！”林墨塵說。

李銳咬牙，將引擎推力推到最大！

穿梭機如藍色閃電，沖即將閉合大門！

就在門縫只剩三米寬瞬間——穿梭機擦門框沖了出去！轟！！！金屬摩擦火花四濺！

但，出來了！

穿梭機沖審判者號，進入漆黑太空。

身后，巨大戰艦如沉默巨獸，懸浮星空。其表面，多處閃爍不正常暗紅光芒。

“‘眼睛’已滲透很深。”陸沉舟看屏幕，臉色凝重，“它控制了至少三分之一系統，張**帶來的人也被侵蝕……接下來，它會用審判者號做什么？”

無人答。

因答案，可能比他們想象的更可怕。

李銳調航向，準備短距離躍遷。

但就在躍遷引擎啟動前一秒——戰術屏幕突然彈出緊急通訊請求。

發信源：審判者號。

發信人：張**。

或說……被“眼睛”控制的張**。

陸沉舟猶豫一下，接通。

屏幕上，現張**臉。但那雙眼睛，已徹底變暗紅漩渦。

他咧嘴，露詭異微笑。

“跑……得……挺……快……”。

“但……沒……用……”。

“整……個……星……域……都……是……我……的……眼……睛……”。

“我……們……很……快……會……再……見……”。

通訊切斷。

屏幕黑下。

穿梭機里，一片死寂。

只引擎嗡鳴，在狹窄空間回蕩。

林墨塵看舷窗外。

漆黑太空里，遠處星光閃爍，像無數雙眼睛，正冷冷注視他們。

逃亡，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