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機在漆黑的太空中無聲滑行，引擎功率壓到最低，所有非必要系統全部關閉，只在戰術屏幕上留下一道微弱的光點代表自身。

李銳盯著屏幕，額頭全是汗：“躍遷引擎還在充能，至少需要……七分鐘。”

“七分鐘？”蘇清晚聲音發緊，“他們不是隨時可能追上來嗎？”

“所以我才關了所有主動探測系統。”李銳壓低聲音，“現在我們是瞎子，他們也是瞎子。但只要有一艘船飛過這片空域，被動傳感器立刻就會發現我們。”

陸沉舟站在駕駛座后面，手里拿著數據板，正在快速分析從審判者號帶出來的最后一點數據。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差。

“情況比我想的糟。”他說，“‘眼睛’在審判者號被侵蝕前的最后一刻，向外發送了一段加密信號。不是求救信號，也不是警告——像是一種……廣播。”

“廣播什么？”林墨塵問。

“不知道。信號被打包加密，我暫時解不開。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信號發往的方向，不是守護者艦隊總部。”他頓了頓，“而是星域邊緣。”

“星域邊緣有什么？”

“不知道。”陸沉舟搖頭，“但那里是守護者勢力覆蓋不到的空白區。如果‘眼睛’在那里建立據點……”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么。

如果“眼睛”在星域邊緣建立了據點，如果它控制了那個區域的某種設施，如果它正在那里醞釀下一步計劃——那么他們現在做的一切，都只是拖延時間。

“先解決眼前的問題。”林墨塵說，“找地方降落，修復穿梭機，收集資源，然后決定下一步。”

“附近有什么安全地點嗎？”蘇清晚問。

陸沉舟在數據板上調出一幅局部星圖，放大：“約零點三光年外，有一個廢棄的礦物開采站。十年前守護者關閉了它，因為蟲族威脅。設施應該還在，但能源和生命維持系統可能早就停了。”

“能堅持到那里嗎？”

李銳計算了一下：“以現在的能源儲備，如果保持低速巡航，勉強夠。但一旦被發現，如果需要進行戰術機動，能源會立刻見底。”

“那就祈禱不被發現。”林墨塵說。

事實是，沒人相信祈禱有用。

三分鐘后，戰術屏幕邊緣閃過一個微弱的信號標記。

李銳臉色驟變：“探測到艦船引擎信號！距離零點一光年，方向……正在靠近！”

“一艘？”

“至少兩艘。速度很快——是戰斗艇！”

“他們發現我們了？”蘇清晚問。

“不確定。”李銳邊操作邊說，“可能是常規巡邏路線，正好撞上了。但不管怎樣——”。

他話沒說完，戰術屏幕上又多了兩個信號標記。

四艘。

而且，它們明顯改變了航向，正朝穿梭機的方向直線逼近。

“被發現了。”陸沉舟平靜地說，“他們鎖定了我們的引擎能量特征。跳躍之前那次充能暴露了位置。”

“現在怎么辦？”李銳聲音發緊。

林墨塵盯著屏幕上快速逼近的四個光點，大腦飛速運轉。

穿梭機不是戰斗艇。沒有武器系統，裝甲薄得像紙，一旦被追上，只有死路一條。

跳躍引擎還在充能，需要至少四分鐘。

四分鐘，足夠戰斗艇追上他們，把他打成篩子。

不能等。

“改變航線。”他說，“朝著最近的隕石帶飛。”

“隕石帶？那里導航極其危險，隨時可能撞上——。”

“撞上隕石最多船毀。被追上人亡。”林墨塵打斷他，“選一個。”

李銳咬牙，調轉航向。

穿梭機尾部噴射出短暫的藍色火焰，猛地拐向一片密集的隕石區。

身后，四艘戰斗艇也同步調整方向，緊追不舍。

“它們速度比我們快。”蘇清晚看著屏幕上的數據，聲音緊張。

“但隕石帶里，速度不是優勢。”林墨塵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隕石群，“李銳，你能在隕石間穿梭嗎？”

李銳咽了口唾沫：“我試試。”

穿梭機沖進了隕石帶。

大小不一的巖石從舷窗外掠過，小的如拳頭，大的如小山，在昏暗的星光中若隱若現。

李銳雙手緊握操控桿，額頭青筋暴起，穿梭機像一條靈活的魚，在隕石縫隙間急速穿行。

前方突然出現一塊巨大的巖石，直徑至少上百米，占據了整個視野。

“左轉！”林墨塵低吼。

李銳猛地向左拉桿，穿梭機幾乎是擦著巖石邊緣掠過，激起一片碎石。

身后，傳來一聲爆炸——追得最近的一艘戰斗艇，沒能及時轉向，一頭撞上了另一塊隕石，化作一團火球。

但剩下三艘依舊緊追不舍，而且開始在隕石間開火。

能量光束劃過穿梭機兩側，有幾發擦著機身掠過，激起護盾的漣漪。

“護盾能量降到百分之六十！”李銳喊道，“再挨幾下就要破防了！”

林墨塵看向陸沉舟：“你那數據板，能侵入他們的通訊系統嗎？”

“你想做什么？”

“讓他們互相打。”

陸沉舟沉默一秒，然后點頭：“可以試試，但需要時間。”他在數據板上快速操作，“給我三十秒。”

三十秒。

在隕石帶里被三艘戰斗艇追殺，三十秒像一輩子。

又一道能量光束擦過穿梭機左側，護盾能量又降了一截。

“百分之四十五！”李銳喊。

林墨塵握緊座椅扶手，盯著前方隕石的間隙，大腦飛速計算航線。

“右轉！貼那塊大石頭背面飛！”

李銳毫不猶豫地執行，穿梭機向右急轉，緊貼著一塊直徑數十米的隕石背部飛行。

這個動作讓追兵略微分神——它們不敢貼太近，怕撞上巖石。

就這半秒的間隙，給了陸沉舟時間。

“好了！”他突然說，“通訊頻道入侵成功！”

“發什么？”林墨塵問。

“發點讓它們自己猜疑的信號。”陸沉舟沒有說話，而是在數據板上快速鍵入幾行代碼，然后按下回車。

下一秒，追擊的三艘戰斗艇中，最左邊那一艘，突然減速，然后調轉槍口，朝旁邊的同伴開火！

“干什么？！”李銳驚愕地回頭。

“模擬了一段假指令。”陸沉舟淡淡說，“讓它們以為對方被侵蝕了。”

三艘戰斗艇瞬間陷入混亂。被攻擊的那艘立刻反擊，兩艘交戰在一起，剩下那艘不知該繼續追還是支援，猶豫了。

趁著混亂，穿梭機猛地加速，沖出隕石帶，航向直指廢棄礦物站的方向。

“跳躍引擎充能完畢！”李銳喊道。

“立即跳躍！”林墨塵說。

李銳按下啟動鍵。

穿梭機猛地一震，周圍的空間扭曲、拉伸，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星空深處。

幾秒后，穿梭機在一片完全陌生的星空中重新出現。

前方不遠處，懸浮著一座巨大的、銹跡斑斑的太空設施。

礦物開采站。

它像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靜靜地漂浮在黑暗中。

“能源還剩百分之七。”李銳說，“生命維持系統還能撐六小時。但開采站看起來……比想象中更破。”

陸沉舟看著窗外的開采站，眼神凝重。

“十年前撤離時，應該炸掉了所有入口通道。但現在……”。

他頓了頓。

“有些通道是打開的。”

林墨塵心里一沉。

打開的通道，意味著有人進去過。

而在這種鬼地方，尤其是在“眼睛”正在擴張勢力的現在，“有人”往往意味著麻煩。

但沒得選。

不進去，能源耗盡后，他們會在真空中慢慢死去。

“降落。”林墨塵說。

穿梭機緩緩靠近開采站，在滿是灰塵的降落平臺上著陸。

艙門打開的一刻，一股混合了金屬銹蝕和真空解壓的氣味撲面而來。

開采站內部一片漆黑，只有遠處偶爾閃爍的應急燈，像是這座鋼鐵墳墓的殘喘。

林墨塵第一個踏出艙門，金屬管握在手里，警惕地掃視四周。

身后，蘇清晚、李銳、陸沉舟也跟了出來。

“這里太安靜了。”蘇清晚低聲說。

“比審判者號好。”陸沉舟說著，打開數據板的掃描功能，“前方一百米有反應堆余熱，應該還能供電。如果能啟動應急能源，我們就能恢復通訊、修復穿梭機、補充給養。”

四人小心翼翼地朝開采站深處走去。

破敗的走廊兩側，散布著當年撤離時留下的雜物——廢棄的工具、破碎的顯示屏、一具早已風化的……尸體？

林墨塵停下，看向那具尸體。

不是因為它是尸體。

而是因為，尸體的胸口，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

邊緣齊整，像是被什么高溫光束直接燒穿。

“這……”李銳聲音發顫，“是撤退時留下的？”

陸沉舟蹲下，仔細檢查：“不像是能量武器造成的。”

“那是什么？”

“更像是……”陸沉舟皺眉，“被什么東西從內部……鉆出來的。”

這話讓所有人后背一涼。

林墨塵抬頭，看向走廊深處那片漆黑的陰影。

那里，隱約傳來了一陣極其微弱的、有規律的……。

心跳聲。

咚。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