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過去幫她整理那堆東西，指尖觸到報紙上還留著她手心的溫度。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從兜里摸出個皺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裝著我小時候最愛的炒南瓜子，殼都已經提前磕開了小縫。我捏起一顆放進嘴里，咸香的味道漫開，和記憶里的分毫不差。原來那些我以為被忽略的時刻，從來都被她妥帖收著，連帶著弟弟的惦記，一起裝在這滿滿當當的行囊里。

“娘，我還要講自己的故事呢。現在爹也在，我們全家人都在，我昨天的經歷，還有這窗臺上的一大包的草藥，以及這一顆神奇的丹藥，我現在要向你們說的明白，說的清楚。現在也合適，咱們能坐下來一邊吃飯，我也能把我的昨天的所有的經歷給你們講的清清楚楚的，不然的話你們還蒙在鼓里呢，對我的經歷不清楚，會一直的產生疑問的，所以說正是這個時候，這也是最好的時間。”

我說話的語氣里有一絲絲的請求，但是卻很固執。這就像和我正面對面坐著的父親是一樣樣的。

你看依然忙碌著，從里邊大缸下面的一個小罐子里面，弄出來一些渣渣皮皮的，類似麩糠啊或者是人不能吃的，那些東西，這就是喂老母豬的拌豬食的食材，娘不緊不慢地把清水添到鍋里。然后隨手從地上拿起了一個長長的枝條，一邊慢慢的攪動著。一邊看著我點點頭。

“小亮啊，你說吧，娘聽著呢，再說了，有些娘也知道了，你說我聽得清楚。”

“倒是你手里的那個寶貝，我看見卻是珍貴的很。這樣金貴的東西，你是從哪里來的？難道也是從無心道長的手里得來的？這樣的事情也太神奇了吧，無心道長和咱們是什么關系呀？再好運，人家不能把這么貴重的寶貝送給你呀，這我想不明白。”

母親露著淺母親露著淺淺的笑意，卻對我托在手中的九轉還魂丹產生了濃濃的興趣。而且本源本質的還魂丹早在三百年前就隨著丹道宗師的離世絕跡于世。

我指尖撫過丹身紋理，告訴她這是我在舊屋閣樓的漆木盒里找到的，盒底還壓著父親生前的手札，寫著這丹是當年他耗盡半生積蓄換得，總想著哪天能給積勞成疾的母親續上些壽數，沒等送出去就先出了意外。

母親指尖輕觸丹身，眼里的笑意慢慢漫上濕意，原來那些被歲月掩埋的惦念，隔了這么多年，終于還是輾轉到了她面前。窗外的合歡花正落得輕緩，風里飄著淡甜的香。

她抬手將丹藥推回我手里，說你父親的心意我早就收到了，這丹你留著，以后遇到難處總能派上用場。陽光落在她鬢角的白發上，和父親手札上褪色的字跡遙遙相映，原來最珍貴的從不是什么稀世丹藥，是跨了生死都沒斷的牽掛，夠暖往后幾十年的路。

父親看著我嘆了口氣

，然后溫情地對我說道。

“小亮有什么你就說吧，借這個機會，我們也好了解清楚，昨天你是怎么度過的，那么長的時間，晚上又那么冷。后來又發起了那么可怕的山洪，昨天晚上到底你是在哪里熬過這一晚上的，我們想想都后怕呀。今天早晨回來的時候，你沒有來得及，再說了，路上人太多也不方便。現在總該給我們露露實底了吧。給我訪一訪，昨天晚上你們是怎么度過的，又是在哪里的，但是早晨回來的時候看著你精神很不錯。所以說，你有什么奇怪的經歷，我心里大概也有一點點的心理準備，但具體是怎么樣的，是什么事情，你。總要給我們說個明白吧。”

此刻的父親并沒有著急吃飯。而母親依然是站在灶臺旁，不緊不慢的攪動著鍋里已然冒出熱氣的豬食。反觀哥哥此刻，已經抑制不住心中的那種沖動，眼巴巴的看著，面前擺放著的那一大摞的烙餅，以及冒著熱氣的雞蛋湯。縱有千萬般的不舍，此刻父親沒有動筷，我也沒有表示，所以說哥哥眼巴巴的張望著我們，眼睛里是一副著急的樣子。

“爹，咱們吃飯吧，一邊吃，我一邊跟你細說，這件事情說來話長，并不是三言兩語能說完的。”

我從盤子里夾起了一張烙餅，遞到了父親的手中。隨后又夾起一張遞給了哥隨后又夾起一張遞給了哥哥，此刻的我實在也忍不住了，那種特別的香味，一絲絲的鉆進了我的鼻孔，讓我食欲大動，所以說我也毫不客氣的夾一張一張烙餅，一大口的就吃到了嘴里。就這樣口齒間瞬間被麥香和油脂的香氣填滿，外酥里軟的餅皮在齒間破開，裹著的腌蘿卜丁和蔥花的鮮氣順著喉嚨往下滑，連腮幫子都嚼得發酸也舍不得放慢速度。哥哥在旁邊笑我吃相太急，遞過來溫涼的小米粥，我就著粥咽下最后一口餅，胃里暖得發沉，窗外的夕陽剛好落在桌角，把媽媽盛餅的瓷盤鍍上了一層軟乎乎的金邊。風從半開的窗縫鉆進來，帶著院角石榴花的甜香，混著桌上殘留的餅香揉成一團，裹得人渾身都發懶。哥哥伸手把我散落在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后，指尖還沾著小米粥的溫氣。媽媽端著剛洗好的草莓從廚房走出來，瓷碗磕在桌面發出輕響，草莓鮮亮的紅落在金邊瓷盤旁邊，像把天邊碎掉的晚霞都盛進了碗里。我捏起一顆塞進嘴里，酸甜的汁水爆開的瞬間，忽然覺得往后幾十年的日子，都不會比此刻更完滿。

看到我急不可耐的樣子，父親終究沒有說什么。他把烙餅小口的放在嘴里，慢慢的嚼動著，似乎在品嘗著這難得的美食，好像也在有意無意的等待著我開口。

說實話，現在的我實在是感覺到饑餓難耐了，口水都止不住的溢了出來，所以說不消一時半刻，一張**的香香的烙餅，就被我囫圇吞棗的給咽到了肚子里。這樣的美食。如此香的味道。我覺得除了過年的時候，平常我們是沒有這種待遇的。尤其是從年前哥哥受傷以來，家里所有的有營養的，全部刻意的留給了哥哥，當然那個時候，風從半開的木門鉆進來，吹得灶上掛的玉米須簌簌晃。我捏著還帶著他體溫的雞蛋，指尖燙得發麻，咬著唇沒讓眼淚掉下來。后來哥哥養好了傷，跟著村里的施工隊去了城里，每次發工資第一時間就是往家寄，包裹里永遠塞著我愛吃的肉松面包和熱乎的糖糕。如今我坐在大學的食堂里，面前擺著剛打好的熱菜，手機屏幕亮著，是哥哥發來的消息，說等我放假回家，他燉了我最愛的骨湯在家里等。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卷起，晃得陽光碎金似的落在屏幕上，我握著手機笑，原來當年那句承諾，他記了這么多年。像這樣大張旗鼓的，不顧一切的美美的吃上一頓烙餅，是我夢中也夢不到的事情啊。我覺得啊，這在我的心中形成了一種長久的記憶。其實并非母親不顧往后的日子，還要無限的生活下去，而是今天的日子顯得特別的不容易啊，經過了昨天那可怕的事情以后，一家人終于又團團圓圓的又聚在了一起，能夠平安的吃一頓飯。所以說母親已經竭盡所能，把家里所有的一點點的白面粉也統統的拿了出來，算是給我接風洗塵。對我的心里是一種安慰，也算是對將近一天來。所有人的付出的一種回報。

因此呢，今天的日子是一個特別的日子。這一刻和父母親還有哥哥都待在一起，在享受著人間至味。此時的感覺，何嘗不是人生的一大快事。所以說此刻所有的煩惱，所有的委屈，全部煙消云散，留在我心中的就是家人的溫情和關懷，以及這無可比擬的美味。

我端起冒著熱氣的雞蛋湯，**的喝了一口。當咽到肚子里的時候。那種香氣，還有那舒爽的滋味，頓時傳遍了我的全身。這樣舒坦的感覺，實在是有好長的時間沒有享受過了，今天這一次舒坦又回到了我的身上。

“爹，昨天下午那么大的雨。電閃雷鳴，后來天色暗下去了，伸手不見五指，風刮得越來越大。當時的那個情景實在是太怕了。那個時候我的腦袋都成了蒙的，后來我這著急的想要回來的時候，才發現咱們家的黑子不見了。所以說后來隨著雨和風越來越大，我在尋找黑子的時候，竟然發現我辨不清方向了。那個時候我是孤獨的，無助的，確實也感到了害怕。尤其是四周黑沉沉的，還在荒郊野外，心里實在是著急啊，但是找不到黑子，我還是終究不死心的。”

父親小口的吃著烙餅，默默地點點頭，嘴唇動了動，好像有太多的話想問，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后來天色越來越暗，四周根本看不清了，天地間好像被雨水連成了一幕。那個時候我才真正的感到了可怕，就在我躲無可躲，避無可避的時候，在雷電的鳴閃中，我依稀看得到，我的身旁竟然出現了一位人人，而且是一位清瘦的老人。當時的情形可把我給嚇了一跳。荒郊野外，空曠無人，即使那個時候有人，也要第一時間趕緊往家里跑，那個時候咱們能出現一位人，而且還是一位老老人呢，所以說當時的我除了害怕以后又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后來我借著電閃雷鳴的光景，仔細的看了看，確實是一位老人。可是你知道嗎？那位老人就這樣站在我身前不遠處。在大雨中，衣服我好像感覺竟然是干的，沒有一點點雨水淋濕的樣子，而且面容很安詳，好像不是身處危險惡劣的環境，而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啊？那個時候怎么可能還有其他人出現在荒郊野外啊？你是不是由于你精神太緊張了，所以說眼睛花了，看錯了？不然的話，怎么會出現那樣的事情呢？”

父親終于忍耐不住，開口問道。

“爹，那是無心道長啊，以前你們訪古的時候曾經說過。就是咱們隔壁村的，廣泉寺里曾經有過的那個無心道長。”

哥哥很著急，也很得意地插話對父親說道。

當父親聽到無心道長這個名字的時候，如同遭受到了雷擊一般，頓時就呆住了。手里拿著一小塊的餅，呆若木雞，看著我，滿臉一副不可思議的神色。

“等等，讓小亮說，你剛才說的是什么呀？無心道長，是不是就是隔壁寺底村？那個以前曾經在山背后的廣泉寺里住了多少年的那個無心道長？如果是的話，這也太奇怪了，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年了，既然沒有了無心道長的蹤跡，后來也沒有人知道他去到了哪里？怎么突然在昨天下午那個很可怕的場景里，無心道長出現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也太有些恐怖了吧。”

父親用一副怪異的，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嘴巴蠕動著，不知道到底該不該相信我的話。

父親的反應自然在我的預料之中。所以說，我看著父親堅定的點點頭。

“是的，爹，就是這個人，就是曾經以前在廣泉寺里，被你們廣為傳說的那個無心道長。至于昨天下午那個情形，當時為什么他能出現在那里，到現在我也不知道，但是實實在在的就是那個人。而且穿著粗布做成的衣褲，當時由于大雨如注，所以說視線也極其不清，所以說我當時并沒有看出無心道長有多大年紀了，但是個子高高的，很清楚的一個老人。面容看上去既慈祥又溫和，首先給我的就是一種溫暖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