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旗機械廠的爆炸燒了整夜。
消防隊趕到時,廠區已是一片焦土。地下結構完全坍塌,電弧爐、碎片、還有制造者的尸體,全埋在了十幾米深的廢墟下。
調查局的車隊撤回寫字樓時,天剛蒙蒙亮。凌沉坐在后座,衣服上滿是煙灰和鐵銹,右手虎口裂了道口子——握刻刀握得太緊,爆炸時被氣浪震的。
血已經凝了,但疼。
姜晚遞來消毒棉片和繃帶。凌沉接過,默默處理傷口。星核能量在體內流轉,修復速度比常人快,但他刻意放緩了——疼能讓人清醒。
“植入體的信號分析出來了。”趙野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他,“方向指向城南,但信號在爆炸前三十秒中斷了。最后接收點距離紅旗廠大約五公里,然后消失。”
“被屏蔽了?”
“或者**蔽區。”趙野說,“城南那片老工業區,很多地下設施廢棄多年。如果暗閣把據點設在地下深處,信號確實傳不出來。”
“但我們知道大致方向了。”凌沉包扎好傷口,“總比漫無目的好。”
“先休息。”趙野說,“爆炸現場還要清理。你也需要恢復。”
凌沉沒反對。他確實累了,不是身體,是精神。連續使用能力,加上能量風暴的沖擊,像跑了場馬拉松。
回到臨時宿舍,凌瑤已經煮了面。簡單的雞蛋掛面,撒了點蔥花,熱氣騰騰。
“哥,吃飯。”小姑娘把碗推過來,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
凌沉坐下,拿起筷子:“嚇到了?”
“嗯。”凌瑤低頭戳著面條,“爆炸的時候,我感覺到了……好多碎片在哭。它們被埋在地下,很疼。”
“它們現在呢?”
“安靜了。”凌瑤說,“像睡著了。但有幾個還在求救。”
“求救?”
“嗯。”凌瑤抬頭,“廢墟下面,還有活的碎片。能量沒完全消散,但被壓住了,出不來。”
凌沉心里一動。活的碎片,意味著可能殘留著信息——制造者使用過的痕跡,甚至據點內部的能量記錄。
“能定位嗎?”
“大概位置可以。”凌瑤說,“但很模糊,像隔了好幾層棉被。”
“夠了。”凌沉幾口吃完面,“下午我們去現場。”
“趙隊讓你休息——”
“碎片不會等。”凌沉站起來,“暗閣可能派人回來清理痕跡。我們必須趕在前面。”
凌瑤看著他,沒再勸。她知道哥哥的脾氣,認準的事,十頭牛拉不回。
“我跟你去。”她說。
下午兩點,爆炸現場。
地面塌了個大坑,直徑超過二十米,深不見底。坑底堆滿扭曲的鋼筋和混凝土塊,偶爾有暗紅光芒一閃即逝。
凌沉站在坑邊,解析視覺向下延伸。廢墟深處,有幾處微弱的能量源,像風里的燭火。
凌瑤閉著眼睛,指向坑底偏西側:“那里,那里,還有那里。求救聲最清楚。”
三個點,深度大概十米。
“挖掘機進不去。”消防隊長搖頭,“下面結構不穩定,只能人工清理。”
“不需要挖出來。”凌沉說,“只要能接觸到就行。”
半小時后,安全繩系在凌沉腰上,另一端固定在坑邊。他戴上頭盔,順著斜坡滑向坑底。
越往下,溫度越高。碎石硌腳,每一步都得小心試探。
凌瑤站在坑邊,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她在用共鳴能力引導凌沉。
“左前方三米……再往下一點……對,那里能量最強。”
凌沉停在一塊扭曲的鋼板前。鋼板被炸彎成拱形,下面壓著東西。
他蹲下,準備伸手——。
腳下忽然一松。
碎石簌簌往下掉。凌沉反應極快,身體后仰,單手抓住旁邊的鋼筋。那塊他剛踩的石塊滾落下去,砸在深處,悶響久久不散。
“哥!”凌瑤的尖叫從上面傳來。
“沒事。”凌沉穩住身形,心跳快了半拍。
他換了個位置,重新靠近鋼板。解析視覺穿透過去。
鋼板下面是個半融化的金屬柜子,柜門變形。柜子里,幾塊碎片堆在一起,能量正在流失。
其中一塊碎片能量特征很特別——內部有復雜的能量結構,像被“編程”過。
控制器碎片。
凌沉雙手按住鋼板邊緣,集中意念。星核能量順手臂注入,解析結構弱點,然后發力——。
“咔嚓。”
鋼板裂開一道縫,剛好夠手伸進去。
凌沉探手入內。指尖碰到碎片的瞬間,冰涼刺骨。
他抓住那塊控制器碎片,抽出手。
碎片在掌心泛著暗淡的銀光。能量微弱,但內部結構完好。
凌沉沒有立刻離開。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縫隙——里面還有幾塊碎片。
他想起了凌瑤的話。
“它們叫得,像媽媽走那晚,我哭的聲音。”
凌沉伸手,把那幾塊碎片也撈了出來。一共四塊,小的指甲蓋大,大的比拇指粗。
全揣進口袋。
然后他拽了拽安全繩,示意上面拉他。
剛上升不到兩米——。
“轟隆!”
坑壁塌了一塊。碎石從他剛才站的位置滾落,砸進那個黑漆漆的洞口。
安全繩晃了晃,凌沉懸在半空,腳下是深淵。
上面的人死命拉繩。他的后背撞上坑壁,又彈開。碎石從頭頂往下掉,砸在頭盔上砰砰響。
“哥——!”
凌瑤的尖叫,刺破所有雜音。
凌沉沒回答。他死死攥著那幾塊碎片,另一只手護住頭。
然后他被拉上來了。
摔在坑邊,喘得像條溺水的狗。
趙野一把拽起他:“你他媽不要命了?!”
凌沉咳了幾聲,吐出嘴里的灰。然后攤開手掌。
四塊碎片,沾著土,沾著他手心的血,安安靜靜躺在那里。
“找到了。”他說。
凌瑤沖過來,一頭撞進他懷里,渾身發抖,沒說話。
凌沉愣了一下。然后抬手,在她后腦勺上拍了拍。
“沒事了。”
回到調查局,姜晚立刻開始解析碎片。
凌沉坐在實驗室角落,凌瑤靠在他肩頭,睡著了。小姑娘折騰一天,累壞了。
凌沉沒動。他保持那個姿勢,讓她睡。
姜晚盯著屏幕上的數據流:“這塊主碎片里有信息。能量使用記錄、頻率調整日志、還有一段加密指令。”
“能破譯嗎?”
“正在跑算法。”姜晚敲了幾下鍵盤,“指令里有幾個關鍵詞反復出現——‘核心’、‘共鳴者’、‘門’。還有一串數字。”
她把數字調出來:37點7749°N/122點4194°W。
凌沉掏出手機,輸入,搜索,縮放。
屏幕上的光標,落在一片藍色的海域邊緣。
舊城。
美國西海岸。距離濱海市,上萬公里。
凌沉盯著那個光點,半晌沒動。
“暗閣的目標可能不在濱海市。”姜晚說,“星核碎片散落全球。如果尹明遠在收集核心碎片,他需要在全世界范圍內尋找。”
“但凌瑤只有一個。”趙野靠在門邊,“共鳴體質極罕見。暗閣需要她來定位碎片。”
“所以他們可能會帶她出國。”凌沉握緊拳頭。
“如果必要的話。”趙野說,“尹明遠做事,從來不惜代價。”
凌沉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頭的妹妹。
她睡著的樣子,和七年前一模一樣。父母剛走那會兒,她每天晚上做噩夢,他就把她抱在懷里,拍著背說“哥在”。
現在她大了。但他還是在拍她的背。
“制造者死了,據點毀了。”姜晚說,“線索斷了。就算知道舊城有東西,我們也過不去——跨國執法,等流程走完,黃花菜都涼了。”
“未必。”凌沉說。
他抬起那塊主碎片,解析視覺深入。制造者留下的“筆跡”,頻率調整的規律,能量收束的路徑。
他閉上眼睛,讓信息沉淀。
忽然——。
“這塊碎片認識其他碎片。”
姜晚一愣:“什么?”
“凌瑤說的。”凌沉睜眼,“碎片之間,有聯系。像人認識人。這塊碎片‘記得’其他幾塊類似的碎片。”
他看向姜晚:“能不能用這塊的能量特征,在數據庫里搜相似信號?”
姜晚眼睛一亮,轉身敲鍵盤。
幾分鐘后——。
“找到了。”姜晚指著屏幕,“城南,距離八公里,一棟高層建筑里,有能量信號匹配度87%。”
“什么建筑?”
“星海科技研發中心。”姜晚頓了一下,“尹明遠名下的產業。”
實驗室里安靜了幾秒。
凌沉看著屏幕上那個地址,一個字一個字記住。
然后他低頭,看了一眼凌瑤。她還睡著,眉頭皺著。
凌沉輕輕抬手,把她皺著的眉心撫平。
“趙隊。”他開口,聲音很輕。
“嗯?”
“這件事,讓我自己處理。”
趙野盯著他,沒說話。
“我不是去送死。”凌沉說,“我需要更多信息。完整的計劃,應該在尹明遠手里。星海研發中心,是我能找到他的唯一線索。”
“那是他的地盤。”趙野說,“你一進去,他就會知道。”
“我知道。”凌沉說,“但我沒有別的路。”
他低頭,看著掌心。星核能量在皮膚下流動,像暗河。
“尹明遠教我的東西,我用了。現在,我要用它們去找他。”
“然后呢?”趙野問。
凌沉沉默了幾秒。
窗外,夜幕降臨。城市燈火次第亮起,像倒扣的星河。
“然后,問清楚。”他說,“為什么要害我。為什么要綁瑤瑤。‘門’是什么。舊城有什么。”
趙野看著他,沒再問。
他轉身離開,走到門口,又停下。
沒回頭,聲音悶悶的:“小子,活著回來。你妹剛才差點哭瞎了。”
門關上。
凌沉坐在原地,凌瑤還靠在他肩頭。
他低頭看她。她睡著,睫毛偶爾顫一下。
“瑤瑤。”他輕聲說。
沒回應。
“我會回來的。”他說,“我保證。”
窗外,夜色漸深。
遠處的城市燈火,明明滅滅。
凌沉閉上眼睛,讓意識沉入體內。
星核能量在流轉。冰冷,但穩定。
明天,他會去星海研發中心。
去找那個答案。
不是為了復仇。
是為了守護。
守護身邊這個人。
守護他唯一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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