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駛出濱海北站時,天剛亮透。
凌沉靠窗坐著,掌心攤開。印記在晨光里泛著淡金色,紋路比昨天更深。姜晚說同步率提高了百分之十五,他沒接話。窗外,濱海的天際線正在霧氣里融化。
“到上海后直接去分局?”
“不。”姜晚搖頭,“趙隊安排了安全屋。分局有問題。”
她遞過平板。上海分局負責人周正,最近半年經手的碎片案件都很可疑——兩個月前浦東碎片能量泄漏事件,定性為“意外”,但現場有人為干擾痕跡。一個月前收繳的碎片,第二天丟了三分之一。
趙野查到周正的兒子在美國留學,費用高得不正常。周正個人賬戶最近有三筆不明轉賬,每筆五十萬。
“被收買了?”
“或者被威脅了。分局不可信,直接去安全屋。”
高鐵駛入上海虹橋站時,雨剛停。凌沉的解析視覺掃描到幾個異常點——不是碎片,是接觸者。
“上海接觸者比濱海多。”
“正常。但‘守護者’在這里活動,可能在激活潛在接觸者。”
安全屋在三樓。姜晚檢查了二十分鐘,確認沒有監控。
“下午去偵查。目標洋房在黃浦區。我和凌瑤扮成游客,凌沉用解析視覺掃建筑結構。只看不動,有異常立刻撤回。”
下午兩點,黃浦區。
目標洋房三層帶花園,鐵門緊閉,雜草叢生。但解析視覺告訴凌沉,表象是假的。
他站在街對面的報刊亭旁,舉著手機假裝看地圖。洋房周圍有能量屏障,強度很高。花園里的“雜草”是感應裝置。玻璃后面有能量鍍膜——外面看不見里面。
暗哨至少四個。
他慢慢走著,解析視覺只能看到最外層結構,但他確認了一件事——這棟樓有地下室,不止一層,至少往下挖了二十米。地下有大量碎片能量反應。
洋房的門突然開了。一個人走出來。灰色夾克,棒球帽壓得很低。
凌沉的呼吸停了一秒。尹明遠。
他提著銀色金屬箱,快步走向路邊一輛黑色轎車。轎車沒牌照,窗戶貼了深色膜。
凌沉腳步往前邁了半步——。
“別動。”姜晚的聲音在耳麥里炸開,“周圍都是暗哨,沖上去等于送死。”
凌沉看著尹明遠坐進駕駛座。車窗升起來的一瞬間,那張臉在玻璃后面一閃而過——瘦了,顴骨突出,眼窩凹陷。那張臉曾經是溫和的,現在只有冷。
車駛出街道。凌沉記下了特征——黑色奔馳,右前輪擋泥板有凹陷。
“我們也撤。”
回到安全屋,姜晚試圖接入交通監控。“目標區域今天的監控記錄全是空白。被提前處理了。”
凌沉站在窗前。“進不去就創造機會進去。”
他轉身在地圖上畫。洋房有地下管道系統連接市政管網。一條排水管直徑約六十厘米,出口在兩條街外的檢修井。
“從檢修井進去,順著排水管爬,能避開正面防御。”
“太冒險。”
“總得試試。凌瑤能感知能量,我能解析結構。不通就退回來。”
姜晚沉默片刻。“今晚行動。一旦發現不對,立刻撤。”
晚上十點,檢修井。
霉味和腐臭味涌上來。凌沉先下去,腳踩在鐵梯上,每一步都能聽到金屬呻吟。
下面很黑。他打開戰術手電,照出一條直徑約六十厘米的鑄鐵管道。管壁覆蓋黑色污垢,底部有積水。
排水管很窄。凌沉打頭陣,雙肘撐在管壁上往前爬。水是涼的,帶著鐵銹味。
鑄鐵管道能量干擾很強,解析視覺有效距離被壓縮到三米。但凌瑤的共鳴感知反而更清晰——金屬管道像共鳴腔,放大了遠處的能量波動。
“前面五十米有個岔路,往上通向上方的建筑。管口有金屬網,后面有感應裝置。”
“能繞過去嗎?”
“網是焊死的,破壞會觸發警報。但旁邊有修補過的墻壁。”
凌沉拿出能量刻刀,在修補區域劃了一個圈。刀鋒注入星核能量,混凝土被切開。洞口夠一個人鉆過去。
凌沉探進頭——里面是地下室的后勤通道,約兩米寬,堆著雜物。墻上有應急燈,發出昏黃的光。
他鉆進去,回身把凌瑤和姜晚拉過來。三個人蹲在雜物后面,屏住呼吸。通道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的機器嗡鳴聲。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一種甜膩的氣味。
凌瑤閉眼感知。“左邊三十米有碎片能量反應,很多。右邊有兩個守衛。正前方……那個奇怪的感覺又來了。像很多人在哭,但聲音很小。”
“先去左邊。”
通道盡頭是一扇鐵門,虛掩著。凌沉推開門縫。
倉庫很大,至少二百平方米。金屬架子上擺滿透明容器,每個容器里都有一塊碎片。容器貼著標簽,寫著編號和能量參數。
至少三百塊。
凌沉的目光落在容器之間的能量導管上。導管半透明,里面有淡藍色光芒流動,全部匯聚向倉庫深處。
“他們在給碎片‘充電’。”
“能量源在哪里?”
凌瑤指向深處。“那邊。能量很強。但很痛苦。”
他們繞過架子,穿過倉庫。每一步都踩在導管之間的空隙里。
倉庫最里面是一扇更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有觀察窗。凌沉湊近窗口。
里面不是碎片。是人。
幾十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白色病號服,躺在手術臺一樣的床上。每個人身上都連著能量導管,導管另一端連著一個巨大的**裝置。裝置發出低沉的嗡鳴。淡藍色光芒從那些人的身體里流出來,匯入**裝置,再輸送到外面的碎片容器中。
他們在用活人給碎片充能。那些人的眼神是空的。
凌瑤捂住嘴。
“能量農場。”凌沉聲音很冷,“用活人當電池。”
倉庫門突然開了。兩個穿白大褂的人走進來,推著推車,車上放著新容器。他們走向靠墻的架子,背對著凌沉三人。
兩人邊工作邊聊天,聲音在空曠空間里很清楚。
“……主任說再收集五百人的量,就夠啟動‘歸位儀式’了。”
“五百人?還差多少?”
“三百左右。最近抓人越來越難了。主任說不行就從外地運,或者用現有的‘電池’壓榨一下。”
“那會死人的。”
“反正最后也要處理掉。”
凌沉握緊拳頭,印記發燙。姜晚按住他的手臂,搖頭。現在不是時候。
兩個白大褂換完容器,推車離開。鐵門關上。
凌瑤癱坐在地上。“哥……那些人……得救他們……。”
“會的。”凌沉蹲下來,“但得先破壞這個系統。直接救人,他們可能會被遠程滅口。”
“怎么破壞?”
凌沉看向**裝置。解析視覺里,核心位置有一個籃球大小的能量轉換器,正在高速運轉。破壞它會中斷能量供應,碎片失效,“電池”停止被抽取。但會觸發警報。
“需要同時行動。”姜晚拿出能量中和器和幾個小型炸彈。“我留在這里破壞核心。你們去找控制室,癱瘓控制系統。同時動手。”
“你一個人太危險。”
“他們顧不了兩個地方。”
凌沉沉默三秒。“好。”
三人分開。凌沉和凌瑤繼續深入。通道越來越寬。消毒水味道更濃了。
穿過兩條走廊,避開三撥巡邏的守衛。守衛裝備精良——防彈背心、戰術頭盔、突擊步槍。
終于來到一扇金屬門前。門是銀白色,旁邊有電子鎖和能量屏障發生器。解析視覺發現門側墻壁有一塊修補區域。凌沉用能量刻刀切開,找到門鎖供電線切斷。電子鎖失效,能量屏障熄滅。
推開門。控制室很大,弧形墻面布滿屏幕和控制臺。控制臺前坐著三個人,都穿白大褂,背對著門。
凌沉示意凌瑤留在門口。他無聲走進房間——五米、四米、三米——。
中間那個人突然轉過來。是個年輕女人,短發,戴金絲邊眼鏡。表情平靜,像早就知道他會來。
“凌沉先生。”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控制室里每個字都很清楚,“我們等你很久了。”
身后傳來“咔嗒”一聲。凌沉猛地回頭。控制室的門自動關上,電子鎖重啟,紅色指示燈亮起。凌瑤被關在了外面。
女人摘下眼鏡放在控制臺上,站起來。白大褂領口別著銀色徽章——圓環中間豎著一把劍。
“別緊張。如果要殺你,你根本走不到這里。”
“你是誰?”
“沈若棠。‘守護者’上海分部首席研究員。”
“你們用活人做實驗。”
“那是生產。任何變革都有代價。你以為碎片覺醒的能量從哪來?”
她走到控制臺前滑動屏幕。“‘歸位儀式’的真正含義——讓所有分散的碎片能量回歸到一個整體。到那時候,每個人都會覺醒。”
“用活人的命當燃料?”
沈若棠笑了。“那些人不是燃料。是祭品。”
解析視覺里,這個女人的能量場很奇怪——不是嵌入的,是嫁接的。
“你也是實驗體。”
沈若棠笑容僵了一瞬。“一百個人里活下來的不到五個。”
她卷起袖子。小臂內側有一道很長的疤痕,從手腕延伸到肘彎。疤痕下面能看到藍色光芒在皮膚下游動。
“代價。我付了。現在輪到別人付了。”
凌沉按下耳麥通話鍵——三短一長,行動取消,立刻撤退。耳麥里只有沙沙的電流聲。
沈若棠嘴角笑意更深。“信號屏蔽。從你走進這個房間的那一刻起,你和外面的聯系就斷了。”
她拍了拍手。控制室角落的陰影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凌沉這才注意到——角落里有一張金屬床。但床上躺著的東西不是人。
是一團肉。不規則的、不斷蠕動的肉塊。表面覆蓋著碎片能量凝結成的結晶。它在呼吸——一脹一縮,發出濕漉漉的黏膩聲音。空氣里的甜膩氣味就是從它身上散發出來的。
解析視覺掃過去——那團肉塊內部嵌著至少十幾塊碎片。碎片和肉體長在一起,血管和能量導管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網。
“這是我們最新的研究成果。”沈若棠語氣里帶著病態的自豪,“碎片和生物體的完美融合。它能感知能量,能操控能量,能吃掉能量。”
那團肉塊蠕動著,表面裂開一條縫——像眼睛,又像嘴。縫隙里涌出藍白色光芒,和凌沉掌心的印記一模一樣。
印記猛地一燙。不是溫和的發熱,是灼燒——像烙鐵按在手心。那團肉塊在呼應它。
“它對你很感興趣。”沈若棠退后一步,“或者說,對你體內的‘錨’很感興趣。同類相吸。”
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現在,凌沉先生。讓我們看看,你和它,誰更強。”
那團肉塊從床上翻落下來,落地的瞬間,整個控制室的地板都震了一下。它朝凌沉蠕動了過來。
凌沉背靠控制臺,右手抽出能量中和器,左手印記亮到刺眼。肉塊越來越近,甜膩的氣味濃得讓人作嘔。
耳麥里突然傳來刺耳的電流噪音——“哥!”凌瑤的聲音斷斷續續,“門……打不開……但……通風管道……等我……。”
信號斷了。
肉塊離他只有兩米。表面裂開更多縫隙,藍白色光芒從每一道縫隙涌出來,把整個控制室照得像手術室。
沈若棠靠在墻邊抱著胳膊,像觀眾在等待演出開場。
凌沉深吸一口氣。他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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