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點，安全屋里所有人已經收拾妥當。趙野弄來一輛七座商務車，外觀普通，內部做過改裝——加固車架，防彈玻璃，隱藏武器柜。車牌是假的。

“路線規劃好了。”趙野攤開地圖，“高速兩個半小時，但‘守護者’可能監控入口。”

“走省道？”姜晚問。

“省道攝像頭太多。”趙野指向地圖上一條細線，“走這條老路，穿過山區，繞開收費站。多五十公里，但更隱蔽。”

凌沉看著那條蜿蜒的老路：“安全嗎？”

“沒有絕對安全。但這路車少，就算被追蹤也容易擺脫。”

尹明遠坐在沙發上，臉色比昨天更差。額頭上滲出細汗，呼吸急促。

“你怎么樣？”凌沉問。

“……還行。”尹明遠勉強回答，“裝置在預警。長老死后，控制權移交給了其他高層，他們在嘗試重新建立連接。”

“能屏蔽嗎？”

“不行。裝置深度植入神經，信號是生物電層面的直接通訊。”他頓了頓，“在連接成功前找到解除方法。或者，在我失控前，殺了我。”

最后那句話說得像在討論天氣。

“先出發。”趙野打破沉默，“凌沉你坐副駕駛負責觀察。凌瑤和姜博士坐中間，尹明遠坐最后，我在他旁邊盯著。”

車開出市區，進入郊區公路。天邊泛起魚肚白，晨霧彌漫。

凌沉打開探測器，屏幕顯示正常。

“瑤瑤，有感覺到什么嗎？”

凌瑤閉眼嘗試共鳴：“沒有，附近很干凈。”

開了大約一小時，進入山區。路變窄，兩邊是陡峭山壁，偶爾有落石。

前方出現一個彎道，外側是懸崖。趙野減速過彎，剛轉過去就踩了剎車——路中間橫著一棵倒下的樹。

“塌方？”姜晚問。

趙野沒熄火：“不像。切口很新，是人為的。”

凌沉拿起探測器，屏幕上的能量讀數開始跳動——碎片能量反應，在增強。

“有埋伏。”

話音未落，山壁兩側冒出六個黑影，手持能量弩，箭頭閃著藍光。

“趴下！”趙野喊。

能量弩箭射來，打在車身上炸開藍色電火花。防彈玻璃出現裂紋。

趙野從座位下抽出沖鋒槍還擊。凌沉推開車門滾到車后，以車身作掩體。

“沖過去！”趙野喊，“我開車撞樹，你掩護！”

凌沉點頭，朝山壁方向掃射壓制火力。趙野倒車拉開距離，猛踩油門撞向樹干。

“轟——”樹被撞開，但車前輪卡在樹根里動不了了。

“下車！”

凌沉拉著凌瑤和姜晚下車。尹明遠還坐在車里，一動不動。

“尹明遠！”

尹明遠轉過頭。眼睛變成了淡藍色，像LED燈珠嵌在眼眶里。

“連接完成。”他開口，聲音是機械合成音，“目標確認。清除指令：執行。”

他抬手，掌心對準凌沉。凌沉本能一閃，能量束擦著他肩膀射過，在車門上燒出一個洞。

“跑！”趙野朝尹明遠開槍，子彈被能量護盾擋住。

凌沉三人往樹林里跑。尹明遠追上來，能量束一道道射來，樹干被炸得木屑亂飛。

“分開跑！趙野，帶她們走！我引開他！”

凌沉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跑，故意暴露自己。尹明遠果然追了過來。

兩人一前一后沖進樹林深處。凌沉體力跟不上，回頭一看——距離在縮短。

前方是個陡坡，坡底有條小溪。凌沉有了主意，跑到坡邊故意放慢速度。尹明遠追到五米內抬手——。

凌沉側身往坡下滾去。肩膀撞石頭，后背擦過樹干，一路滾到坡底摔進溪水里。

尹明遠也從坡上沖下來，穩穩落地。

“指令：清除。”

凌沉撲到一塊石頭后面。能量束打在石頭上，碎片四濺。

他注意到一個規律：每次攻擊前，尹明遠都會停頓半秒。系統延遲。

凌沉從石頭后探出頭，尹明遠抬手——半秒。凌沉沒有縮回去，而是沖向旁邊一棵樹，三兩下爬上去，跳到一根粗樹枝上。

尹明遠抬頭瞄準——停頓半秒。凌沉從樹上跳下，朝尹明遠撲去。

能量束擦著他肋骨過去，燒穿了衣服和皮膚。但凌沉已經撲到尹明遠身上，兩人摔進溪水里。

凌沉騎在他身上，左手掐脖子，右手摸到他后頸——第三第四胸椎之間，皮膚下有塊硬物?？刂蒲b置的植入點。

尹明遠的眼睛忽明忽暗，像接觸不良的燈泡。

“程序……沖突……”他的聲音在機械和人聲之間切換，“控制……太強……”

“你不是程序！你是尹明遠！奪回來！”

凌沉拇指用力按壓植入點。尹明遠身體劇烈顫抖，眼睛在藍色和正常之間快速切換。

“凌……沉……”他終于喊出自己的聲音，“反沖它……用碎片的力量……反沖裝置！”

尹明遠慘叫一聲，身體弓起來，后頸炸開一道藍色電弧。溪水被蒸發，白霧彌漫。

凌沉被彈開，摔在石頭上。

白霧散去，尹明遠躺在溪水里，眼睛恢復了深棕色。

“疼死我了。”他苦笑。

“能站起來嗎？”

“能。裝置被我燒了一部分電路，暫時連不上了。”

“暫時是多久？”

“不知道?？赡軒滋?，可能幾個小時。”

遠處傳來腳步聲，趙野帶著凌瑤和姜晚找了過來。

“解決了？”趙野問。

“暫時。”凌沉說，“但他隨時可能重新被控制。”

“先離開這里。剛才那幾個人只是前哨，肯定還有后手。”

眾人回到路上，車已經報廢了。

“只能步行了。”趙野說，“翻過這個山頭有個村子，大概十一公里山路。”

一行人往南走。凌瑤光著一只鞋，腳底板被碎石割破。姜晚把自己的鞋脫給她，自己穿著厚襪子走。

走了一個多小時，山谷里出現幾棟房子。有炊煙，有雞叫。

但凌沉停下腳步。

村口大樟樹下停著三輛黑色SUV，車身干凈得跟山路格格不入。車旁站著幾個穿便裝的人，站姿是軍人的站姿。

趙野舉起探測器，屏幕能量讀數直接飆到紅線。

“碎片反應！村子里有武器！”

村口走出一個穿黑色作戰服的人，手里拿著能量步槍。第二個，第三個……十五個人散開，形成半圓包圍圈。

中計了。倒樹和伏擊都是誘餌，把他們趕進了這個口袋陣。

凌沉握緊槍。彈匣里只剩三發子彈。

十五個人，有能量武器，有碎片。

趙野退后兩步，跟凌沉背靠背：“我左邊五個，你右邊四個。剩下的是不是該交給老天爺？”

“老天爺今天可能放假。”

“那就賭一把。”

凌瑤手在抖，但槍握得很穩。姜晚攥著一把折刀。

尹明遠站在最邊上，右手又開始抖了——植入點在發燙。

“凌沉，如果我這次又失控——。”

“你不會。”

“我是說如果——。”

“沒有如果。”凌沉回頭看他，“你說過要贖罪。我信你。”

包圍圈收緊。十五步。十步。八步。

趙野深吸一口氣：“一。”

凌沉把最后一顆子彈頂上膛。

“二。”

“三——。”

一陣柴油發動機的咆哮炸開。一輛軍卡從村子另一頭沖出來，撞飛SUV，沖進包圍圈。

帆布掀開，跳下十幾個穿數碼迷彩的軍人。

領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國字臉，肩膀上是兩杠三星。他手里拿著普通步槍，看了一眼那些黑色作戰服的人，又看了一眼凌沉這邊，聲音洪亮：“都給我放下武器！在老子的地盤上動槍，問過老子沒有？”

黑色作戰服的人面面相覷。為首的那個舉起能量步槍——。

中年人一槍打在他腳前三公分的泥地上。

“下一槍打膝蓋。我數三下。”

凌沉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副統領，手里的槍沒放下。

他不認識這個人。但那人肩膀上的**，他認識。

副統領。

事情，似乎有了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