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上高速時,天已經大亮。
一夜奔逃,每個人都像被榨干了一樣。凌沉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腦子里還在消化昨晚的信息。
但他沒讓自己沉進去。因為他在想另一件事。
“尹明遠。”他開口。
前座的人身體僵了一下。
“你說你父親和凌遠山是搭檔。那我問你——你父親是怎么死的?”
車里安靜了。
尹明遠沉默了很久,久到凌沉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實驗事故。”他終于開口,聲音很低,“組織上是這么說的。星核能量反噬,當場死亡。我那時候七歲,被帶去認尸。燒焦了,什么都認不出來。”
凌沉沒說話。他在想父親留下的竹簡。落款有三個名字——凌遠山、蘇靜、尹天策。如果尹天策真的殺了父母,為什么他自己的名字會刻在竹簡上?
不合邏輯。
“你父親有沒有留下什么東西?”凌沉問,“筆記、日記、個人物品?”
“都被組織收走了。”尹明遠說,“但我小時候見過一本筆記,封面上畫著一個符號,和竹簡上的星圖很像。”
“筆記里寫了什么?”
“不知道。我沒看過,父親不讓我碰。”尹明遠頓了頓,“但有一次我偷聽到他和人通電話,說了一句——‘鑰匙不能落在他們手里’。”
鑰匙。
凌沉和姜晚對視一眼。竹簡上也提到了鑰匙。
“他還說什么了?”
“就這一句。然后他發現我在偷聽,把我趕出去了。”尹明遠苦笑,“那是他死前一周的事。”
凌沉低頭看掌心。印記很淡,但他能感覺到它在微微發燙。不是碎片共鳴,是某種直覺——鑰匙可能不是東西,是人。
“凌沉。”姜晚突然開口,“你印記的能量讀數在波動。”
“我知道。”凌沉握緊拳頭,“我有種感覺……鑰匙在濱海。”
“什么感覺?”
“不知道怎么說。”凌沉搖頭,“像有人在叫我。不是聲音,是……頻率。和我印記的頻率一樣。”
車里再次安靜。
趙野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你確定?”
“不確定。”凌沉說,“但到了濱海就知道了。”
車繼續開。凌沉閉上眼睛想休息,但剛閉上,腦子里就閃過畫面。
不是記憶,是預兆。
前方,路障,火光,爆炸。
他猛地睜眼:“停車!”
趙野一腳剎車踩下去。車在高速上滑行一段,停在應急車道。
“怎么了?”
“前面有埋伏。”凌沉盯著前方的彎道,“一公里左右。”
所有人都警覺起來。趙野拿起望遠鏡看,但彎道擋住了視線。
“你怎么知道?”姜晚問。
“不知道。”凌沉的聲音有些啞,“就是看見了。”
趙野沒有多問。他調轉車頭,準備從最近的出口離開高速。
但晚了。
后方,兩輛黑色越野車從匝道沖上來,封住退路。前方彎道處,也開出三輛車,前后夾擊。
“下車!”趙野喊。
五人剛下車,對方的車就停在五十米外。車門打開,下來的不是“守護者”的黑衣人,也不是巡捕——是穿灰色制服的人,制服上有統一的標志:六芒星盾牌。
趙野臉色變了:“調查局總局特別行動隊。”
“總局的人?”凌瑤緊張起來。
“不對。”趙野盯著那些人,“制服是真的,但裝備不對。特別行動隊用的是最新款能量步槍,他們拿的是舊款。而且總局出動需要同志簽字,不可能這么快。”
“所以是冒充的?”
“對。‘守護者’在借刀殺人。”
領頭的男人舉起擴音器:“趙野、凌沉、尹明遠,你們涉嫌危害國家安全,正式逮捕。放下武器,舉手投降!”
趙野壓低聲音:“打還是逃?”
“打不過。”凌沉說。對方至少二十人,裝備精良,硬拼是送死。
“那怎么辦?”
凌沉看向路邊的護欄。護欄外是山坡,很陡,但長滿了樹。
“跳下去。”
“什么?”
“跳下山坡,鉆林子。他們開車追不了。”
“但下面可能是懸崖——”
“總比死在這里強。”
行動隊已經進入三十米范圍。領頭男人舉起手,準備下令開火。
“跳!”凌沉吼了一聲。
五人同時翻過護欄,跳下山坡。
槍聲在身后炸開。能量束打在護欄上,火花四濺。沒人回頭,都拼命往下滾。碎石、樹枝、荊棘劃破皮膚,凌沉護住凌瑤,讓自己墊在下面。
滾了大約二十米,撞上一棵樹,停了下來。
凌沉頭暈眼花,耳朵里嗡嗡響。他拉起凌瑤,檢查其他人。趙野和姜晚爬起來了,尹明遠慢一點,但沒大礙。
“走!”趙野說。
五人鉆進樹林。山坡上,追兵下來了,但穿著制服和戰術裝備,在樹林里行動不便。凌沉他們有山林逃亡的經驗,跑得快。
跑了十分鐘,前方出現一條小溪。
“過溪!掩蓋足跡!”
五人蹚過溪水,繼續往前。又跑了五分鐘,終于聽不到追兵的聲音了。
趙野靠著一棵樹坐下,大口喘氣。
每個人都傷痕累累。凌沉檢查背包——竹簡還在,碎片也在。他松了口氣。
“他們怎么知道我們的路線?”凌瑤問。
所有人都看向尹明遠。
尹明遠臉色變了:“你們懷疑我?”
“不是懷疑。”凌沉說,“但你身上的控制裝置雖然解除了,會不會還有別的追蹤手段?”
尹明遠摸了摸胸口。那里曾經埋著裝置。
“我不知道。”他誠實地說,“植入時我處于昏迷。他們可能加了別的東西。”
“得檢查。”姜晚說,“但我需要設備。”
“先離開這里。”趙野站起來,“順著溪流往下走,應該能到公路。找輛車回濱海。”
五人繼續前進。走了大約半小時,前方出現省道。車流不多,偶爾有貨車經過。
“攔車?”凌瑤問。
“太顯眼了。”趙野說,“我們這副樣子,誰看了都會報警。”
正說著,一輛破舊的面包車從遠處開來,停在路邊。司機下車,到路邊方便。
趙野走過去,掏出證件——雖然是假的,但能唬人。
“同志,我們是便衣,執行任務遇到麻煩,需要搭個車。”
司機四十多歲,看了看趙野,又看了看后面狼狽的五人,懷疑:“便衣?”
趙野亮了亮證件。司機仔細看了看,信了——或者假裝信了。
“去哪?”
“濱海。”
“順路,上來吧。”
五人上車。車里很臟,有股魚腥味,后排堆著漁網和塑料箱。司機說他是跑水產運輸的,剛從南京送貨回來。
車開動了。凌沉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
“鑰匙到底是什么?”他問姜晚。
姜晚想了想:“竹簡上沒寫。但繼任者程序、緊急協議,都是星核文明的技術。鑰匙可能是更高級的東西——能完全控制核心,而不被核心控制。”
“如果能找到鑰匙,也許能安全使用碎片的力量。”凌沉說。
“甚至和使者對話。”姜晚補充。
尹明遠突然開口:“我父親筆記里,提到過‘星鑰’這個詞。”
所有人看向他。
“他說星鑰是星核文明的最高權限,能開啟核心,也能關閉核心。”尹明遠努力回憶,“但筆記被組織收走了,我只記得這些。”
“星鑰在哪里?”
“不知道。但我父親說過一句話——‘星鑰不在天上,在地下’。”
地下。古墓。
凌沉和姜晚對視。碎片是從六朝墓里挖出來的,竹簡也在墓里。星鑰,會不會也在某個古墓里?
線索又斷了。但至少有了方向。
下午時分,進入濱海地界。熟悉的城市輪廓出現在遠處,但這次回來,心情完全不同。
他們不再是逃亡者,而是帶著真相歸來的戰士。
車在郊區停下。司機說只能送到這里,再往城里走容易被查。
五人下車,步行進城。找了家小旅館,開兩個房間,暫時安頓。
洗漱,換衣服,處理傷口。然后聚在一個房間里商量下一步。
“第一,確認濱海分局的情況。”趙野說,“小王被抓了,但可能還有別的內鬼。我得暗中調查。”
“第二,研究碎片和竹簡。”姜晚說,“我需要設備,但實驗室可能被監控了。”
“第三,‘守護者’的據點。”尹明遠說,“我可以帶你們去,但得小心。”
凌沉聽著,點頭。事很多,但必須一件件做。
他走到窗邊,看著這座熟悉的城市。三年前,星核墜落在這里。三年后,他手握真相,卻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哥。”凌瑤走過來,“你在想什么?”
“想父親。”凌沉說,“他可能把鑰匙藏在某個地方了。”
“你怎么知道?”
“直覺。”凌沉抬起手,掌心印記在燈光下微微發光,“也可能是印記在告訴我。它在叫我回去。”
“回哪?”
凌沉看著窗外。城市的東南方向,是紫金山。他們的父母,就葬在那里。
“墓地。”凌沉說,“明天,去給爸媽掃墓。”
凌瑤愣了一下,然后點頭:“好。”
窗外,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血紅。
夜幕即將降臨。但這一次,他們不是獵物。
他們是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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