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點,兩輛黑色越野車沖下高速,拐進濱海郊區的國道。
開的是趙野弄來的車,舊,但發動機響得扎實。凌沉坐頭車副駕,趙野開車。后排擠著凌瑤、姜晚。金瞳坐第二輛,尹明遠陪她——說是陪,其實是盯著。沒人放心讓她單獨一輛車。
窗外漆黑,路燈稀拉,農田和廠房影子往后掠。風從窗縫鉆進來,帶著泥土和柴油味。
“還有半小時進城。”趙野看了眼導航,“直接去老房子?”
“直接去。”凌沉說,“執事的人可能也往那兒趕,我們得搶時間。”
凌瑤靠著窗,眼睛盯著外面,手里攥著衣角。姜晚在檢查設備,屏幕藍光映在臉上。尹明遠在另一輛車里,胳膊傷口又滲血了,但他沒吭聲。
車里氣氛悶。金瞳加入后,話都少了。不是排擠,是不知道怎么相處。她太不一樣——不說話,不累,不餓,連呼吸都輕得聽不見。金色瞳孔在黑暗里微微發亮,像貓。
凌沉從后視鏡看了眼第二輛車。金瞳坐在后排正中,雙手放在膝蓋上,姿勢沒變過。她在看什么?窗外?還是別的什么他們看不見的東西?
“哥,”凌瑤小聲開口,“那個金瞳……真是來幫我們的?”
“她說她是。”凌沉說。
“你信?”
凌沉默了兩秒:“沒得選。”
車子開過一座橋,橋下河水黑黢黢的,映著幾點燈光。對岸就是濱海市區,高樓輪廓在夜里像巨獸骨架。
就在這時,金瞳的聲音突然在凌沉腦子里響起——不是耳朵聽見,是直接響在意識里,清晰得像在耳邊:“前方三點七公里,國道與濱海大道交叉口,有能量埋伏。七人,裝備中等,無碎片武器。”
凌沉身體一僵。
趙野察覺到了:“怎么了?”
“有埋伏。”凌沉說,“前面路口,七個人。”
趙野皺眉:“你怎么知道?”
“金瞳告訴我的。”
趙野從后視鏡看了眼后面車,沒多問:“繞路還是沖?”
“繞路耽誤時間。”凌沉說,“沖。但得變陣。”
他拿起對講機:“尹明遠,聽到嗎?”
“聽到。”
“前面路口有埋伏,七個。你車減速,跟我們拉開一百米。等我們交火,你們從側面繞過去,直接進城。”
“明白。”
趙野踩了腳油門,車速提起來。凌沉檢查護腕,能量恢復了六成,夠用。鑰匙在口袋里發燙。
路口越來越近。路燈壞了兩個,一片昏暗。路邊停著輛廂式貨車,車門關著,但凌沉能感覺到——能量波動,很弱,但確實有。
“準備了。”趙野說。
距離五十米。
貨車門突然拉開,七個人跳下來,清一色黑色作戰服,手持能量步槍。領頭的揮手,七人散開,槍口抬起。
趙野沒減速,反而猛打方向盤,車子沖向路邊綠化帶,碾過灌木,從埋伏圈側面擦過去。子彈追著車尾打,在路面炸起一串火花。
“開火!”凌沉喊。
姜晚降下車窗,手里握著改裝過的能量手槍——從溶洞敵人那兒繳的。她扣動扳機,藍色光束射向最近一個敵人。那人躲開,但第二槍打中他肩膀,慘叫著倒地。
凌沉也探出身子,護腕光膜激活,擋開兩發子彈,右手能量手槍還擊。沒打中,但逼得對方找掩護。
車子沖過路口,但沒甩掉。兩輛摩托車從貨車后沖出來,追了上來。車上人單手駕車,另一手舉著沖鋒槍掃射。
子彈打在車身上,叮當亂響。防彈玻璃裂了紋。
“甩不掉!”趙野吼。
“讓他們追。”凌沉說,“進城再說。”
車子沖進市區。半夜街道空蕩,紅燈一個個闖過去。摩托車緊咬不放,子彈在車后濺起火星。
拐過兩個彎,凌沉看見第二輛車——尹明遠開的——從旁邊小巷沖出來,別向一輛摩托車。摩托車躲閃不及,撞上路燈桿,人飛出去。
另一輛摩托車慌了,減速。就這一瞬間,金瞳那側車窗降下。
她沒拿武器,只是抬手,對著摩托車方向虛抓一下。
摩托車突然失控,前輪抬起,后輪打滑,整輛車橫著滑出去,撞在路邊垃圾桶上,金屬碎裂聲刺耳。
金瞳收回手,車窗升起。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凌沉從后視鏡看著,后背發涼。這是什么能力?隔空操控?
車子甩掉追兵,開進老城區。街道變窄,兩邊是老式居民樓,晾衣繩橫七豎八。
“快到了。”趙野說。
凌沉看向窗外。熟悉的街道,三年沒回來,但一點沒變。賣早點的小推車還鎖在路邊,墻上小廣告層層疊疊,垃圾桶味道飄進來。
家。
他忽然有點恍惚。三年前離開時,他還是個剛畢業的工程師,想著怎么在星海科技出人頭地。三年后回來,帶著外星文明的遺產,被宇宙監察者追殺,還要拯救地球。
荒唐。
車子在老房子樓下停住。六層樓,他家在四樓,陽臺護欄銹得厲害,窗玻璃碎了一塊,用膠帶粘著。
眾人下車。金瞳最后下來,她抬頭看了眼樓,金色瞳孔掃過每個窗口。
“有能量殘留。”她說,“很微弱,但確實有。地下。”
“尹天策藏的?”凌沉問。
“可能是。”金瞳說,“也可能是星核碎片自然沉降。需要下去確認。”
樓道里黑,聲控燈早壞了。趙野打著手電,凌沉帶頭往上走。臺階上有灰,踩上去留下腳印。到四樓,右邊那戶,綠色鐵門——鎖上次被凌沉砸了,換了個新的,但沒鎖,虛掩著。
推門進去。灰塵味撲面而來。客廳還是老樣子,沙發、電視柜、餐桌,都蒙著厚灰。月光從陽臺照進來,在地上切出慘白方塊。
“地下入口在哪兒?”姜晚問。
凌沉走到父母臥室。上次來只翻了衣柜和床底,沒仔細查地面。他蹲下,敲了敲地板。實心的。
“不對。”凌瑤突然說,“能量反應不在臥室,在……書房?”
她走到書房門口。書房是父親工作的地方,書桌、書架,堆滿考古資料。凌瑤走進去,閉上眼睛,手按在墻上。
“下面。”她說,“很深,至少十米。能量很穩定,像被封在什么東西里。”
金瞳走進書房,金色瞳孔掃視一圈,最后停在書桌下方地板:“這里。有隱藏的能量通道,連接地下空間。”
凌沉推開書桌。地板是普通木地板,看不出異常。但金瞳伸手,掌心貼在地板上,能量光暈擴散,地板表面浮現出淡藍色的紋路——是個圓形符號,和鑰匙上的星圖同源。
“需要鑰匙激活。”金瞳說。
凌沉拿出鑰匙,蹲下,把鑰匙頂端符號對準地板上的紋路。
鑰匙嵌入。
地板震動起來,紋路亮起藍光,從中心向外擴散。接著,地板無聲滑開,露出向下的金屬階梯,深不見底,有冷風往上吹。
“找到了。”凌沉說。
趙野探頭看了看:“下面安全嗎?”
“不確定。”金瞳說,“能量波動穩定,但結構復雜。可能有防御機制。”
“我下。”凌沉說,“趙野、姜晚,你們在上面守著。凌瑤、尹明遠,跟我下去。金瞳……”
“我陪你下去。”金瞳說,“下面的東西,可能需要我解讀。”
凌沉點頭。
五人依次下階梯。金屬冰涼,踩上去有輕微回音。階梯螺旋向下,很深,走了至少三分鐘才到底。
底下是個不大的石室,四壁光滑,像是整塊石頭鑿出來的。石室**有個石臺,臺上放著一個金屬盒子——巴掌大,暗金色,表面刻滿細密紋路。
盒子是開的。里面是空的。
“被拿走了?”凌瑤問。
凌沉走近看。盒子內壁有凹槽,形狀正好是一塊……石頭?心形的?
“心之石被取走了。”金瞳說,“時間不長,能量殘留還很新鮮。”
“誰拿的?”尹明遠問。
金瞳沒回答,走到石室一角。那里墻壁上有道裂縫,裂縫邊緣有燒灼痕跡——能量武器打的。
“有人比我們早到。”凌沉心往下沉,“執事的人?還是別的……”
話沒說完,頭頂傳來爆炸聲。
悶響,從上面傳來,震得石室灰塵簌簌往下掉。
“上面打起來了!”趙野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雜音很大,“又來了一撥人!裝備比之前的強!我們頂不住多久!”
凌沉咬牙。
有人設了局。故意引他們來這兒,埋伏,搶走心之石,再圍剿。
“上去。”他說。
五人沖回階梯。剛爬到一半,上面槍聲突然停了。
一片死寂。
凌沉心里一緊,加快速度。
沖回書房時,他愣住了。
客廳里站著三個人。
不是趙野,不是姜晚,也不是敵人。
是三個陌生人。
兩男一女。都穿著灰色制服,樣式和金瞳的有點像,但更樸素。他們手里沒武器,但身上散發著能量波動,強度不比金瞳弱。
看見金瞳,中間那個男人微微點頭:“金瞳特派員,好久不見。”
金瞳停下,金色瞳孔里第一次出現了明顯波動——不是驚訝,是……警惕。
“你們怎么在這兒?”她問。
“奉上級命令,前來回收‘失控資產’。”男人看向凌沉,“以及,帶走這位繼任者候選人,接受正式審查。”
他抬手,掌心浮現出同樣的監察者徽章。
但顏色是紅色的。
血一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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