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濱海北郊,廢棄汽修廠。
廠里堆滿破輪胎和銹零件,空氣里一股機油和霉味。凌沉三人縮在角落,用舊帆布遮著,只留條縫看外面。
沒人說話。累,也怕。遠處高速偶爾有車燈晃過,每一下都讓人心提起來。
凌瑤靠著墻,眼睛紅腫,但沒再哭。尹明遠在檢查傷口——胳膊上的槍傷又裂了,血滲出來。他從地上撿了塊還算干凈的布,咬著牙重新包扎。
凌沉看著鑰匙。鑰匙在黑暗里發著微弱的藍光,頂端符號穩定地指向北方。他試過轉動方向,但無論怎么轉,符號始終對準北邊,像磁針。
“北方……具體哪兒?”他喃喃。
“可能不是地理上的北。”尹明遠包扎完,喘了口氣,“鑰匙的指引可能基于能量源,或者……星圖坐標。我們得找個設備解析。”
“哪兒有設備?”凌瑤問。
尹明遠沉默幾秒:“我知道一個地方。在濟南,我父親早年設的一個備用實驗室。里面應該有還能用的分析儀器。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現在不知道還在不在。”
濟南。北方。鑰匙指的方向大致也對。
“多遠?”凌沉問。
“開車,五六個小時。”尹明遠說,“但我們沒車,也沒錢。”
凌沉看向廠外。天快亮了,街上開始有清潔工和早班的人。他們這副樣子,走不了多遠就會被注意。
“先搞輛車。”他說。
“怎么搞?”凌瑤問,“偷?”
“借。”凌沉說,“以后還。”
他起身,走到廠門口往外看。街對面有個小旅館,門口停著幾輛車,有輛舊面包車,沒鎖,鑰匙可能就在旅館里。
“你們在這兒等著。”他說,“我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尹明遠站起來。
“你傷著,別動。”凌沉按住他,“我很快回來。”
他溜出汽修廠,貼著墻根走到旅館側面。旅館一樓亮著燈,值班的人在打瞌睡,前臺掛著幾把車鑰匙。窗戶沒鎖。
凌沉輕輕推開窗,翻進去。值班的是個老頭,趴在桌上睡,鼾聲很響。鑰匙就掛在墻上,標簽寫著“魯A-7B329”——對應那輛面包車。
他取下鑰匙,原路翻出,回到汽修廠。
“拿到了。”他晃了晃鑰匙。
三人溜到街對面。面包車很舊,車門吱呀響,但能發動。凌沉開車,尹明遠指路,凌瑤坐后排。
車子開上國道,向北。
天漸漸亮了。晨霧彌漫,田野和村莊在霧里若隱若現。路上車不多,面包車吭哧吭哧跑,速度提不起來,但能走。
“濟南那個實驗室,具體在哪兒?”凌沉問。
“千佛山附近,一個老小區里。”尹明遠說,“我父親當年買了一層樓,改造成實驗室。外面看是普通住宅,里面全是儀器。我十歲那年去過一次,他帶我進去,說以后如果出事了,可以去那兒找他。”
“后來出事了?”
“后來他就‘死’了。”尹明遠看著窗外,“實驗事故,尸體都沒找到。現在想想,可能是假死。他早知道自己在做危險的事,所以提前布置了退路。”
“那心之石會在那兒嗎?”凌瑤問。
“不確定。”尹明遠搖頭,“但實驗室里肯定有線索。我父親有記筆記的習慣,所有研究細節都會記錄。如果心之石真是他拿走的,筆記里一定有。”
車子開了兩小時,在一個服務區停下。凌沉用身上最后一點錢買了水和面包。三人蹲在車邊吃,像逃難的。
“趙野和姜晚……”凌瑤小聲說,“他們會不會……。”
“不會。”凌沉說,“監察者要的是我們,他們沒用。大概率被關著,等處置。”
“金瞳呢?”
凌沉默然。金瞳留下斷后,面對三個同級對手,兇多吉少。但她似乎有后手,不然不會那么果斷。
吃完,繼續上路。上午十點,進濟南市區。千佛山在城南,老小區很多,尹明遠憑著模糊記憶指路。
“應該就在這附近……左邊,那個紅磚樓。”
車子停在一棟六層老樓前。樓很舊,墻皮脫落,窗戶很多破了。小區里靜悄悄,沒幾個人。
“幾樓?”凌沉問。
“四樓,401。”尹明遠說。
三人上樓。樓道里堆滿雜物,有股尿騷味。到四樓,401門鎖著,是老式防盜門,銹跡斑斑。
“鑰匙呢?”凌瑤問。
“沒鑰匙。”尹明遠走到門邊,在門框上摸了一會兒,找到一塊松動的磚,摳出來,里面有個小鐵盒。打開,是把鑰匙。
“我父親藏的。”他說。
開門進去。屋里灰塵撲鼻,家具都用白布蓋著。但掀開白布,下面不是普通家具——是儀器臺,電腦,實驗設備,蒙著厚灰,但看起來還能用。
尹明遠走到一個控制臺前,試著按開關。沒反應。
“斷電了。”他說,“得接備用電源。”
他在墻邊找到一個電箱,打開,里面線路復雜。搗鼓了幾分鐘,啪一聲,屋里燈亮了,儀器屏幕也亮起來,發出低沉的嗡鳴。
“能用。”尹明遠松了口氣。
凌沉拿出鑰匙,放在一個掃描臺上。尹明遠操作電腦,調出一個分析程序。屏幕顯示能量波動曲線,坐標數據開始滾動。
“它在解析鑰匙的能量特征……”尹明遠盯著屏幕,“然后匹配已知能量源……找到了。”
屏幕上出現一幅地圖,亞洲區域,一個紅點閃爍。位置在——。
“長白山?”凌沉皺眉。
“不是長白山主峰。”尹明遠放大,“是天池附近,具體坐標……北緯42度,東經128度,海拔2189米。那里有個觀測站,上世紀建的,后來廢棄了。”
“心之石在那兒?”
“不確定,但鑰匙的指引和這個坐標完全重合。”尹明遠調出另一份數據,“而且……這個坐標在我父親的筆記里出現過。標注是‘星核碎片最大沉降點,疑似核心部件埋藏區’。”
“他當年去過?”凌瑤問。
“去過。”尹明遠調出一張老照片——尹天策站在雪地里,背景是天池,手里拿著個儀器,表情嚴肅,“這是他最后一次野外考察,回來后不久就‘死’了。”
線索串起來了。尹天策當年在天池附近發現了什么,可能是心之石,也可能是別的星核部件。他藏了起來,然后假死,暗中繼續研究。
但心之石為什么又出現在濱海老房子地下?是被他轉移了,還是后來被人取走了?
“我們需要去天池。”凌沉說。
“現在?”尹明遠看看窗外,“長白山上千公里,我們這車撐不到。”
“換車。”凌沉說,“找更快的。”
正說著,樓下突然傳來剎車聲。
不止一輛。
凌沉沖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下看。三輛黑色SUV停在樓前,下來七八個人,穿著便裝,但動作干練,手里拿著探測器。
不是監察者,是人類。但來者不善。
“被跟蹤了。”凌沉說,“從濱海就跟來了。”
“誰的人?”尹明遠問。
“不知道,但肯定是沖著鑰匙來的。”凌沉看向控制臺,“能銷毀數據嗎?”
“能。”尹明遠快速操作,刪除分析記錄,清空緩存。但樓下腳步聲已經傳來——他們上樓了。
“從后面走。”尹明遠推開一扇隱藏門,后面是個小陽臺,陽臺外有防火梯。
三人沖上陽臺,爬下防火梯。剛落地,就聽見樓上破門聲。
跑!
他們沖進小區后巷,左拐右拐,甩掉追兵。巷子盡頭是條小街,街邊停著輛送貨的面包車,司機正在卸貨,鑰匙插在車上。
凌沉沒猶豫,沖過去拉開車門,發動。司機在后面喊,但他們已經沖出去了。
車子沖上主路,混入車流。從后視鏡看,那三輛SUV沒追來,可能還在小區里搜。
“去北方?”凌瑤問。
“去。”凌沉說,“但得先準備。上山要裝備,要御寒,要食物。我們什么都沒有。”
尹明遠想了想:“我知道一個地方。在陽城,我父親的一個老朋友,開戶外裝備店的。他欠我父親人情,應該能幫忙。”
“可靠嗎?”
“不知道,但沒別的選擇了。”
車子向北,往陽城開。
路上,凌沉一直在想。鑰匙指引天池,尹天策去過那兒,心之石可能在那兒。但為什么執事說心之石在濱海?是誤導,還是心之石后來被轉移了?
還有那些追兵。不是監察者,不是“守護者”殘黨,是誰?政府的人?還是別的勢力也盯上了星鑰?
謎團越來越多。
但他沒時間細想了。三個月,九十天。現在過去多少天了?十天?十五天?他記不清了。
只知道時間在滴答走,每分每秒都在逼近終點。
窗外景色飛掠,從城市到田野,從平原到丘陵。
北方。
希望在那兒。
也可能,絕望也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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