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長白山北坡。
車開到不能再開的地方停下。前面是積雪覆蓋的山路,陡,窄,車轱轆上去就得滑下來。
三人下車,換上全套防寒裝備。羽絨服厚得像棉被,登山靴沉,冰鎬握在手里冰涼。老陳給的背包鼓鼓囊囊,裝著實用的東西:能量槍、電池、繩索、冰爪、干糧、水,還有那幾管適應劑。
凌沉給每人打了一針。液體注入血管,涼,然后發熱,心跳加速,像剛跑完一千米。但呼吸確實順暢了,高海拔的壓迫感減輕。
“六小時。”凌沉說,“六小時內必須找到東西下山,不然適應劑失效,我們可能直接暈倒。”
“走。”尹明遠帶頭開路。
山路難走。雪沒過膝蓋,每一步都費力。風刮過來,夾著冰碴,打在臉上像刀割。太陽出來了,但沒溫度,雪地反射的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凌瑤走在中間,拄著登山杖,喘得厲害。她體質最弱,雖然打了針,還是吃力。凌沉時不時回頭拉她一把。
爬了一個小時,海拔估計過了三千米。空氣更稀薄,喘氣像拉風箱。風景倒是壯闊——連綿雪山,云海在腳下翻騰,天藍得虛假。
鑰匙在凌沉胸口發燙,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熱量。指向越來越明確:天池方向。
又爬了半小時,前方出現一片相對平坦的雪原。雪原**,有個黑點。
走近看,是頂帳篷。老式軍用帳篷,帆布破了大半,骨架銹蝕,埋在雪里只露出個頂。
“我父親隊伍的營地。”尹明遠蹲下查看,“二十年了,居然還在。”
帳篷里東西基本爛光了。睡袋化成絮,爐頭銹死,食物包裝紙一碰就碎。但尹明遠在角落里找到一個鐵皮箱子,鎖著,但銹穿了。撬開,里面是幾本防水筆記本。
“我父親的考察筆記。”尹明遠拿起一本,翻開。紙頁發黃,字跡還能看清。
凌沉湊過去看。筆記記錄的是尹天策最后一次天池考察。前面都是常規內容:天氣、路線、裝備檢查。后面畫風變了——。
“第七天,抵達天池西側無名峰。能量讀數異常,遠超預期。雪層下有大型金屬結構反應,非自然形成。”
“第八天,嘗試挖掘。雪層太厚,進展緩慢。但掃描顯示,下方結構完整,有能量屏障保護。”
“第九天,突破屏障。進入內部空間。發現星核文明遺留設施,保存完好。**石臺上有物品,疑似‘心之石’組件。但石臺有守護機制,無法靠近。”
“第十天,嘗試解除守護機制。觸發警報。設施內部出現能量實體,攻擊性極強。隊伍傷亡,撤退。”
“第十一天,決定放棄。設施危險等級過高,非當前人力能應對。將坐標記錄,封存資料,待日后條件成熟再來。”
筆記到這里斷了。后面幾頁是空白。
“他沒拿走心之石。”凌沉說,“因為拿不到。”
“但后來心之石出現在了濱海。”尹明遠皺眉,“誰拿的?怎么拿的?”
“可能后來條件成熟了。”凌瑤說,“或者……有人用了別的辦法。”
凌沉收起筆記:“先去那個設施看看。”
三人繼續往上。鑰匙的熱度越來越高,幾乎燙皮膚。又爬了一小時,前方出現一道冰裂縫——十幾米寬,深不見底,底下黑黢黢的。
裂縫對面,是個陡峭的雪坡,坡頂隱約能看到黑色巖石結構,像人工建筑。
“應該就是那兒。”尹明遠指著對面。
“怎么過去?”凌瑤問。
裂縫上原本可能有冰橋,但塌了。兩邊距離太遠,跳不過去。尹明遠拿出繩索和錨鉤,試著扔過去,但風太大,鉤子抓不住。
凌沉觀察裂縫。底下有風往上吹,說明不是死洞,可能通到別處。但直接下去太冒險。
“繞路?”凌瑤問。
“繞路至少多半天。”尹明遠看著天色,“我們時間不夠。”
凌沉走到裂縫邊,往下看。冰壁光滑,但有凸起的巖石。他忽然有了主意。
“用冰鎬和繩索,攀下去。”他說,“裂縫應該不深,到底后找路繞到對面,再爬上來。”
“太冒險了。”尹明遠說,“下面情況不明。”
“沒別的辦法。”凌沉已經開始綁繩索。
他先下。冰鎬敲進冰壁,腳踩穩,一點一點往下挪。裂縫里風更大,吹得人晃。下了大概二十米,腳觸到底——是積雪,很厚,踩上去松軟。
“到底了!”他朝上喊。
尹明遠和凌瑤依次下來。底下是個冰洞,兩側冰壁光滑如鏡,往前延伸,看不到頭。有風吹來,方向是斜上方——通對面。
“走。”凌沉帶頭。
冰洞很長,走了十幾分鐘才到盡頭。盡頭是個向上的斜坡,有光透下來。爬上去,鉆出洞口,眼前豁然開朗——。
天池。
巨大的火山湖,湖面冰封,白茫茫一片。周圍雪山環繞,寂靜得可怕。湖中心位置,有個黑色的建筑——像座小型金字塔,金屬材質,表面布滿復雜的幾何紋路,在雪地里格外突兀。
星核文明遺留設施。
鑰匙燙得凌沉幾乎拿不住。他拿出來,鑰匙頂端符號光芒大盛,射出一道藍光,直指金字塔。
“就是那兒。”凌沉說。
三人走向湖面。冰層很厚,踩上去結實。但越靠近金字塔,越感覺不對勁——空氣里有能量波動,像靜電,頭發都豎起來。
走到距離金字塔五十米處,凌沉突然停下。
“有東西。”他說。
冰層下,有藍光閃爍。接著,冰面裂開,幾個影子鉆了出來——。
不是動物,也不是人。是能量實體,半透明,人形,但細節模糊,像水做的。它們手里拿著光構成的武器,無聲無息地圍了上來。
六個。
“守護機制激活了。”尹明遠抽出能量槍,“打!”
能量槍開火,藍色光束射向最近一個實體。光束穿透實體,但實體只是晃了晃,沒散,繼續靠近。
“物理攻擊無效!”尹明遠喊。
凌沉試了護腕光膜,實體碰到光膜,被彈開,但很快又圍上來。它們似乎沒有智力,只是執行“驅逐入侵者”的程序。
凌瑤突然向前一步,閉上眼睛,雙手按在冰面上。
“瑤!”凌沉想拉她。
但凌瑤沒動。她掌心發光,能量波紋擴散出去,掃過六個實體。實體動作頓住了,像被按了暫停鍵。
“我在共鳴……”凌瑤咬牙,“它們的能量結構……很簡單……我試試干擾……”
她額頭冒汗,身體微微顫抖。實體開始變形,邊緣模糊,像要融化。但很快,它們又穩定下來,并且——分裂了。
六個變成十二個。
“不行!”凌瑤收回手,喘著氣,“它們會適應!我的干擾反而讓它們加強了!”
十二個實體圍得更緊。凌沉三人背靠背,被逼到冰層邊緣。
“退后!”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不是他們中任何一人。
凌沉轉頭。冰層另一邊,站著一個人。
穿著老式登山服,戴著護目鏡,臉上都是凍傷疤痕,但眼神銳利。他手里拿著個裝置——像個遙控器,按下按鈕。
金字塔表面紋路亮起,射出十二道紅光,精準命中每個實體。實體尖叫——無聲的尖叫,但能感覺到能量層面的震顫——然后消散,化為光點。
冰面恢復平靜。
那人走過來,摘下護目鏡。露出一張蒼老但熟悉的臉。
尹明遠瞪大眼睛,呼吸停住。
“父親……?”
尹天策看著他,點了點頭。
“好久不見,明遠。”他說,“還有……凌沉,凌瑤。我等你們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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