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山脈，海拔四千七百米，無名山口。

車隊停在山腳下，再往上沒路了。風像刀子，空氣稀薄。

凌沉拉開車門，冷風灌進來。穿上防寒服，背上裝備包，星鑰組件在包里沉甸甸的。

尹明遠和凌瑤也下了車，臉色都不太好——高原反應。

趙野腿傷沒好利索，但堅持要跟。姜晚扶著他。

老陳和七個技術員已經先一步出發，走的是后山小路。按計劃，他們需要八小時布設中和裝置。凌沉他們的任務，就是在這八小時里，拖住“昆侖道”。

“怎么上去？”凌瑤看著陡峭的山壁。

“有路。”尹天策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衛星圖上顯示，山腰有條古道。沿著走，三小時能到他們的營地。”

凌沉抬頭。雪山巍峨，半山腰有條隱約可見的小徑。

“出發。”他說。

五個人開始登山。路很窄，只容一人通過，一側是山壁，一側是懸崖。積雪沒過腳踝。

走了半小時，凌瑤突然停下。

“哥。”她壓低聲音，“有人。”

凌沉抬手，隊伍停下。古道拐彎處，隱約有個人影站在那兒，穿著藏青色長袍，背對著他們。

“我去看看。”尹明遠說。

“一起。”凌沉跟上。

兩人走到拐彎處，那人轉過身——是個中年男人，面容清瘦，胡子花白，眼睛很亮。

“外來者。”男人開口，“此地不歡迎游客。”

“我們不是游客。”凌沉說，“我們是來談事的。”

“談什么？”

“談山里的那塊石頭。”

男人眼神瞬間銳利：“你們為靈源而來。”

“那叫星核碎片，不是什么靈源。”尹明遠上前一步，“它很危險，會引發地震，會害死你們所有人。”

“靈源賜予我們力量，讓我們超脫凡俗。”男人搖頭，“你們不懂，便想毀掉。這是褻瀆。”

“你叫什么名字？”凌沉問。

“道號，清虛。”男人說，“‘昆侖道’護法之一。”

“清虛道長，”凌沉盡量語氣緩和，“我們可以證明那東西的危險性，給你們看數據。如果你們愿意，我們可以幫你們撤離，安置到安全的地方。”

“不必。”清虛抬手，“靈源與我們一體，離了它，我們活不了。你們若執意要毀靈源，便是我們的死敵。”

談判破裂。

“讓路。”凌沉說。

“不讓。”

清虛抬手，掌心浮現一團藍光——碎片能量。他身后的山路上，又走出五六個人，都穿著同樣長袍，手里都聚著能量團。

“一級接觸者三個，二級兩個。”凌瑤在通訊器里小聲說，“能量反應中等。”

“趙野，姜晚，掩護。”凌沉下令，“尹明遠，左側突破。凌瑤，干擾他們的能量流動。我正面。”

話音剛落，清虛先動了。

他掌心的藍光炸開，化作數十道能量箭射來。凌沉不退反進，右手握鑰匙，激活能量視覺——箭矢的軌跡、弱點分布，一目了然。

他側身避過，左手護腕亮起星紋，一拳砸向一支箭的“節點”。

箭矢炸開。

同時，尹明遠沖向左側兩個一級接觸者。他雙手凝聚能量刃，切過空氣，一個接觸者慌忙用能量盾格擋，被震退三步。另一個想偷襲，被姜晚一槍打在腳邊——警告射擊。

“別殺人！”凌沉喊。

姜晚咬牙，調轉槍口，瞄準能量團打——子彈穿過能量團，引發不穩定爆炸，沖擊波把那接觸者掀翻。

凌瑤閉上眼睛，雙手按在雪地上。共鳴體質發動，她“感受”到周圍所有能量流動。

然后，她開始干擾。

一個接觸者正準備釋放能量沖擊，突然感覺體內能量紊亂，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清虛察覺異常，看向凌瑤：“你……也是靈源之子？”

凌瑤沒回答，繼續干擾。額頭冒汗。

清虛眼神復雜，但手下沒停。他雙手合十，身后浮現巨大的能量虛影——一頭雪豹，咆哮撲來。

凌沉不退，鑰匙握緊，調動星鑰能量。

能量解構，啟動。

他看到雪豹虛影的能量結構，找到核心共振頻率，意念聚焦，共振釋放。

雪豹虛影在空中僵住，然后像玻璃一樣碎裂。

清虛臉色一白，嘴角溢血。能量反噬。

“你們……到底是誰？”他喘息問。

“救你們的人。”凌沉說，“現在信了嗎？”

清虛沉默。他身后那些接觸者也停下攻擊。

“靈源……真的會害死我們？”一個年輕接觸者小聲問。

“會。”凌沉說，“你們是不是最近經常頭疼，幻覺，身體某些部位開始結晶化？”

幾個接觸者臉色變了——顯然說中了。

“那是能量侵蝕的早期癥狀。”尹明遠說，“繼續下去，你們會變成活著的能量晶體，最后崩解。”

“那怎么辦？”年輕接觸者慌了。

“離開碎片，接受治療。”凌沉說，“我們可以幫你們清除體內殘留能量。但前提是，讓我們摧毀碎片。”

清虛看著他們，又看看身后的同伴。最后，他嘆氣。

“我……需要考慮。”他說，“但你們不能上山。我需要請示道主。”

“沒時間了。”凌沉說，“八小時后，中和裝置就會啟動。到時候碎片崩解，能量沖擊會波及整個山體。你們現在撤離，還來得及。”

“八小時……”清虛咬牙，“我需要和道主商量。你們在這兒等。”

他轉身要走。

“等等。”凌沉叫住他，“你們道主在哪兒？”

“山頂，靈源洞府。”清虛說，“但你們不能去。道主……狀態不好。”

“什么意思？”

清虛猶豫，最終還是說了：“道主是第一個接觸靈源的人，已經……結晶化超過百分之三十。他現在神志不清醒，時而清醒時而瘋狂。你們上去，他會攻擊你們。”

更麻煩了。

凌沉皺眉。一個瘋狂的二級甚至三級接觸者，守著碎片核心。

“我跟你上去。”他說。

“不行——”

“必須行。”凌沉打斷，“你一個人說服不了他。我們一起，也許有機會。”

清虛看了他幾秒，最終點頭：“好。但只能你一個人。其他人留在這兒。”

“哥——”凌瑤想跟。

“留在這兒，維持干擾，防止其他接觸者異動。”凌沉說，“尹明遠，你帶隊。如果兩小時后我沒下來，你們按原計劃行動。”

“凌沉。”尹明遠看著他。

“放心。”凌沉拍拍他肩膀，然后看向清虛，“帶路。”

兩人沿著更陡峭的小徑往上爬。

風越來越大，雪沫子打在臉上像針扎。海拔越來越高，凌沉開始耳鳴。

“你體能不錯。”清虛說，“普通人到這高度，早就癱了。”

“我不是普通人。”凌沉說，“你也不是。”

清虛笑了笑，苦澀：“是啊。我們都不是了。”

爬了約一小時，抵達山頂。這里有個天然洞穴，洞口被人工修整過，掛著一面破舊的旗。

洞里透出藍光，忽明忽暗。

“道主在里面。”清虛低聲說，“進去后，別刺激他。如果他攻擊，盡量躲，別還手。他……已經很痛苦了。”

凌沉點頭，握緊鑰匙，走進洞穴。

洞內空間很大，**有個石臺，臺上嵌著一塊巨大的藍色晶體——星核碎片K-07，直徑至少一米半。

石臺旁，坐著個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

他現在大半個身體已經結晶化，皮膚變成半透明的藍色晶體，內臟隱約可見。只有臉還保留人形，但眼睛也變成了晶狀體。

道主。

他抬起頭，看向凌沉，晶狀的眼睛里映出人影。

“又來了……”他聲音沙啞，“又想來搶我的靈源……”

“我們不是來搶。”凌沉說，“是來救你。”

“救我？”道主笑了，“靈源在救我！它讓我超脫肉體，讓我接近天道！你們這些凡人，懂什么！”

他站起來，結晶化的身體發出咔嚓聲。

“道主，冷靜！”清虛上前，“他們說的可能是真的！我們的身體確實在惡化——”

“閉嘴！”道主揮手，一道能量沖擊把清虛打飛，撞在洞壁上。

凌沉沒動，看著道主走近。

“你身上……”道主盯著他，“有類似的氣息……但更純粹……更強大……”

他指的是星鑰。

“那是另一種力量。”凌沉說，“可以中和碎片能量，讓你恢復正常。”

“我不需要正常！”道主咆哮，“我需要永恒！靈源給我永恒！”

他雙手抬起，洞穴內所有藍色晶體同時發光，能量潮汐般涌向他。他的結晶化程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

“他要自爆！”清虛爬起來喊，“快阻止他！”

凌沉沖上前，鑰匙插入地面——能量連接。星鑰四組件同時激活，能量回路展開，與碎片能量場對抗。

兩股能量碰撞，空間震蕩。

道主身體開始膨脹，結晶化部分出現裂痕，藍光從裂縫里透出。他在強行吸收所有碎片能量，想要摧毀整座山。

凌沉咬牙，將星鑰能量輸出提到極限。護腕星紋全亮，項鏈高速旋轉，心之石貼在胸口發燙。

能量解構，目標——道主體內的碎片能量核心。

他看到了，在道主心臟位置，有顆拳頭大的藍色晶核。

共振頻率……找到了！

意念聚焦，共振釋放！

道主身體猛地一僵。

然后，他體內的藍色晶核開始出現裂紋，蔓延到全身的結晶化部位。

“不……不……”道主低頭，看著自己胸口，“我的力量……在消失……”

“這不是你的力量。”凌沉說，“這是囚籠。”

晶核徹底碎裂。

道主體表的結晶開始剝落，一塊塊掉在地上。他的人形部分逐漸恢復，但皮膚蒼白，虛弱得幾乎站不住。

清虛沖過來扶住他：“道主！”

“清虛……”道主看著他，眼神恢復清明，“我……我做了什么……”

“都過去了。”清虛說。

洞外的藍光開始黯淡。碎片K-07的能量被星鑰中和，晶體表面出現蛛網般的裂紋。

同時，通訊器響起老陳的聲音：“中和裝置布設完畢！可以啟動！”

“啟動。”凌沉說。

幾秒后，地面震動。碎片K-07徹底崩解，變成一堆暗灰色的碎石。

洞穴內的藍光消失。

道主坐在碎石堆旁，捂著臉，肩膀顫抖。

清虛和其他陸續上來的接觸者圍著他。

凌沉收起星鑰，走到洞口，看向山下。

第一個碎片，摧毀完成。

但心里沒有輕松，只有沉重。

“我們會安置你們。”他對清虛說，“有醫療團隊，能恢復。”

清虛點頭：“謝謝。”

凌沉沒再說，走出洞穴。

外面，雪停了。云層裂開一道縫，陽光灑下來。

很美。

但他沒時間欣賞。

通訊器又響了，是尹天策。

“昆侖任務完成得很好。”尹天策說，“但有個壞消息——赤刃那邊有動作了。他剛剛發來一段視頻，關于金瞳的。”

凌沉心一沉：“什么視頻？”

“我發給你。”

平板震動，收到加密文件。凌沉點開。

視頻里，金瞳被綁在金屬椅子上，臉上有傷，但眼神依舊銳利。赤刃站在她身后，對著鏡頭說：“凌沉，我知道你在看。金瞳在我手里，想救她，就單獨來西伯利亞找我。坐標你知道。給你四十八小時。過期不候。”

視頻結束。

凌沉握**板。

四十八小時。

昆侖到西伯利亞，千里之遙。

而下一個碎片目標，在四川盆地。

時間，永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