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高原湖區，卡薩湖。

車停在湖邊公路上時，天剛蒙蒙亮。湖面罩著層薄霧，水是墨綠色的，深不見底。

趙野拉開車門，湖風吹過來，帶著股腥味。

“就是這兒？”姜晚下車，皺著眉看平板，“坐標沒錯，QZ-01，湖底碎片。但資料說這湖原來清澈見底，現在怎么這個顏色？”

“碎片能量污染。”老陳從后備箱搬裝備，“水體變異，藻類瘋長，水里的生物估計也畸變了。”

三個技術員開始組裝潛水設備。兩套潛水服，氧氣瓶，水下切割槍，還有中和裝置——縮小版，但夠用。

“湖有多大？”趙野問。

“東西長兩公里，南北寬一公里，最深的地方五十米。”姜晚看著衛星圖，“碎片在湖心偏北位置，深度約四十米。”

“守衛呢？”趙野環顧四周。湖邊有廢棄的牧民帳篷，但沒人。遠處山坡上有幾間木屋，也沒動靜。

“根據尹天策的情報，當地牧民死了三個后，剩下的全撤了。”老陳說，“現在方圓十公里沒人。但他說水下有能量生物反應，讓我們小心。”

“能量生物……”趙野摸了摸腰間的槍，“子彈對那玩意兒有用嗎？”

“看情況。”老陳說，“如果是純能量體，沒用。如果是肉體變異，有用。但最好別開槍，水下槍械威力減半，還可能驚動更多東西。”

“所以得悄悄下去，悄悄上來。”姜晚說，“我和老陳下。趙隊你在岸上警戒。”

趙野想反駁，但看看自己還沒好利索的腿，忍住了：“行。有情況立刻上來，別硬撐。”

潛水服穿戴完畢。老陳檢查了所有接頭，姜晚把中和裝置固定在腰間。

兩人對視一眼，戴上面罩，翻身入水。

水很冷，刺骨。

姜晚打開頭燈，光束在水里切開一道光柱。能見度只有五米，再遠就是一片墨綠。

老陳打手勢：往下。

兩人開始下潛。

越往下，水壓越大，光線越暗。頭燈的光束里，偶爾飄過奇怪的東西——長得像水草但會蠕動的生物，拳頭大的透明水母，還有一群細長的小魚，眼睛發著微弱的藍光。

碎片能量的輻射，讓整個湖的生態都變異了。

下潛到三十米時，姜晚看到了湖底。

不是泥沙，是一層厚厚的、膠狀的物質，像菌毯，覆蓋了整個湖床。菌毯表面有脈搏般的起伏，藍光在下面流動。

老陳指向前方。

湖心位置，有個隆起。菌毯在這里堆積成小山包，山頂嵌著一塊藍色晶體——星核碎片，直徑約半米，一半露在外面，一半埋在菌毯里。

晶體散發出的藍光，把周圍十幾米的水域都染成藍色。

美，但詭異。

姜晚游近一些，發現菌毯在主動包裹碎片，像在吸收能量。碎片周圍的菌毯特別厚，表面還長出了類似觸手的結構，在水里輕輕擺動。

老陳打手勢：布置裝置。

兩人從腰包里取出中和裝置的錨定器——四個金屬樁，要釘在碎片周圍，形成能量諧振場。

姜晚游向碎片左側，拔出第一個樁，用力往菌毯里插。

樁尖剛碰到菌毯，菌毯猛地收縮！

不是被動反應，是主動防御。周圍的觸手同時朝她卷過來。

姜晚后撤，但慢了半拍。一根觸手纏住她的腳踝，往下一拽。

力道大得驚人。

老陳沖過來，用水下切割槍對準觸手。槍口噴出高壓水流，觸手被切斷，斷口噴出藍色黏液。

但更多的觸手從菌毯里鉆出來。

這不是單純的菌毯——這是個共生體。碎片能量催生出的某種生物，以碎片為能量源，同時保護碎片不被奪走。

姜晚打手勢：強攻。

老陳點頭，兩人同時行動。姜晚繼續釘樁，老陳負責掩護，用切割槍清理觸手。

切割槍的水流在水下威力不小，但觸手太多，斷了一根又長兩根。菌毯深處傳來低沉的震動，整個湖床都在抖。

“它們在呼叫同伴。”姜晚腦子里閃過這個念頭。

果然，遠處的黑暗里，亮起了更多的藍光。

不是觸手，是更大的東西。

姜晚加快動作，第二個樁、第三個樁……還差最后一個。

老陳突然被什么東西撞開，切割槍脫手。一道黑影從暗處沖出來——那玩意兒有三米長，像條放大了十倍的水蛭，頭部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布滿利齒的圓嘴。

能量生物。肉體變異，但核心是碎片能量驅動。

水蛭朝姜晚沖來。

岸上，趙野盯著湖面。

平靜的湖面突然冒起氣泡，越來越多，越來越急。接著，湖水開始翻涌，像底下開了鍋。

“出事了。”他抓起步槍，一瘸一拐沖到湖邊，但什么都做不了——他不會潛水，下去就是送死。

對講機里只有滋滋的水聲。

水下，姜晚釘下最后一個樁。

四個錨定器同時激活，無形的能量場展開，覆蓋碎片。

碎片表面的藍光開始閃爍，不穩定。

菌毯瘋狂扭動，所有觸手同時攻向姜晚。那條大水蛭也張著嘴撲過來。

老陳撿回切割槍，對準水蛭頭部開火。高壓水流擊穿外皮，藍色黏液噴涌，但水蛭沒停，反而更狂暴。

姜晚拔出腰間的匕首——不是普通匕首，是凌沉之前給她做的，刀身摻了微量星核碎片，對能量生物有額外傷害。

她迎著水蛭游過去，在快要撞上的瞬間側身，匕首狠狠扎進它側腹，然后順勢一劃。

傷口里爆出更濃的藍光。水蛭劇烈掙扎，攪得湖水渾濁。

但碎片的中和進程已經啟動。菌毯開始枯萎，觸手無力地垂下。水蛭的動作也變慢了，身上的藍光黯淡下去。

姜晚看到碎片表面出現裂紋。

“快撤！”老陳打手勢。

兩人同時往上游。

剛游出十幾米，下方傳來悶響。碎片徹底崩解，能量釋放，沖擊波在水里擴散。

姜晚感覺后背被猛推了一把，耳朵嗡鳴。她咬緊牙關，繼續上浮。

頭燈的光束里，能看到菌毯成片死亡，變成灰白色的碎屑。那些變異生物也在失去活力，沉向湖底。

但沖擊波引來了別的東西——湖的另一端，亮起更多的藍光，更大，更密集。

“這湖里不止一個巢穴。”姜晚心里發涼。

她加快速度，老陳緊隨其后。

破水而出的瞬間，兩人大口喘氣。趙野在岸邊伸手，把他們拉上來。

“怎么樣？”趙野問。

“碎片……摧毀了。”姜晚摘下呼吸器，臉色蒼白，“但湖里還有別的能量生物，被驚動了。”

話音剛落，湖心冒起巨大的水泡。接著，一個黑影浮上水面——那不是水蛭，是更龐大的東西，輪廓像條畸形的魚，但長著好幾對節肢，背上還冒著一排發光的瘤子。

它朝岸邊游過來，速度不快，但壓迫感十足。

“上車！”趙野喊。

三人拖著裝備往車上跑。那東西已經爬到淺水區，節肢在泥灘上留下深深的印子。

姜晚跳上車，老陳發動引擎。趙野從車窗探出身子，步槍瞄準那東西的發光瘤子，連開三槍。

瘤子炸開，噴出藍色黏液。怪物痛苦地扭動，但沒停。

車沖上公路，甩開怪物。后視鏡里，那東西爬上岸，但陸地上行動遲緩，追不上。

開出幾公里后，姜晚才松了口氣。

“任務……算完成了嗎？”她問。

“碎片毀了，就算完成。”老陳說，“但那個湖……已經成了怪物巢穴。得標記下來，后期可能需要清理。”

“先跟凌沉匯報。”趙野拿出衛星電話。

電話接通時，凌沉那邊背景音很吵，像是在機場。

“西南任務完成，QZ-01摧毀。”趙野說，“但出了點意外，湖里有能量生物，被驚動了。你們那邊怎么樣？”

“剛落地濱北。”凌沉的聲音有點喘，“遇到點麻煩——中立派那個人又聯系我了，說赤刃已經知道我們改了坐標，正在重新布防。我們得加速。”

“需要支援嗎？”趙野問。

“不用。你們按計劃去下一個點，江城那邊還有一塊碎片。”凌沉說，“保持聯絡。”

電話掛斷。

姜晚看著窗外掠過的山林：“趙隊，你說我們這么拼，四十天后，使者真的會給我們機會嗎？”

趙野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他說，“但就像凌沉說的——不做，肯定沒機會。做了，至少不后悔。”

車繼續往南開。

而濱北機場，凌沉三人剛出航站樓，就看到了那個人。

穿著黑色連帽衫，個子不高，看起來二十出頭，靠在輛破舊吉普車上，朝他們揮手。

“喲，挺準時。”年輕人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白辰，中立派臨時工。專程來接你們去北境凍土——當然，是偷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