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裂谷底，黑暗。

雪地車里，沒人說話。白辰喘著氣，尹明遠檢查燒傷，凌瑤揉著太陽穴。

金瞳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你怎么樣？”凌沉問。

“虛弱。”金瞳沒睜眼，“記憶清洗中斷，意識損傷。短期記憶丟了一部分，但關鍵信息記得——星鑰、碎片摧毀計劃、四十天倒計時。”

“記得我們就行。”凌沉說。

金瞳睜開眼：“謝謝你們來救我。雖然……不理智。”

“理智的話該在南邊拆碎片。”白辰插話，“而不是在這兒躲追兵。”

“白辰，”金瞳看他，“你為什么幫他們？”

“中立派臨時工，看熱鬧唄。”白辰聳肩，“我覺得觀察派有道理，赤刃那套太激進。”

“你會被牽連。”

“已經牽連了。”白辰苦笑，“赤刃肯定記我了。不過沒事，最多寫檢查。”

凌沉轉向正事：“現在怎么辦？”

“等天亮。”白辰說，“冰裂谷地形復雜，他們不敢輕易下來。天亮后找別的出口。”

“別的出口？”凌瑤問。

“往東五公里有岔路，通往冰洞，另一頭能通到地面。”白辰調出平板，“但得步行，雪地車開不過去。”

凌沉看時間：過去二十二小時，還剩二十六小時。

“我們得在二十六小時內返回境內，繼續任務。”他說。

“難。”白辰搖頭，“步行到聚居點至少一天，再找車返回……夠嗆。”

“必須夠。”凌沉說，“趙野那邊完成兩個碎片了，我們不能拖。”

金瞳開口：“赤刃不會輕易放我們走。他抓我，不只是糾正錯誤。”

“什么目的？”凌瑤問。

“星鑰。”金瞳看凌沉，“監察者內部有派對星核文明技術感興趣。星鑰是最高權限鑰匙，赤刃想抓活的做研究。”

凌沉心里一沉。

“所以他給的四十八小時，是逼我們主動送上門？”尹明遠說。

“對。”金瞳點頭，“但他沒想到白辰插手，也沒想到你們能中斷記憶清洗。現在他會更激進。我猜……他已經申請‘清除令’。”

“清除令是什么？”

“格殺許可。”金瞳聲音低下去，“用于嚴重違規的監察者，或對宇宙生態構成威脅的文明個體。”

車里氣氛更沉。

“那我們成清除目標了？”白辰抓頭發。

“不一定。”金瞳說，“清除令需要議會批準，流程至少三天。赤刃現在能調動的只有手下執行者和巡邏艇。我們要趕在清除令下來前，離開北境凍土，回到人口密集區。”

“抓緊時間。”凌沉說，“白辰，帶路。現在就走。”

“現在？夜里零下三十度，徒步五公里，你們撐得住？”

“撐不住也得撐。”凌沉拉開車門。

其他人跟著下車。

白辰分發裝備：防寒服、頭燈、能量棒、水壺、加熱貼。

眾人穿戴完畢，白辰打頭，沿冰裂谷往東走。

路難走。冰面滑，有裂縫。兩側冰壁高聳。

走了半小時，凌瑤腳下滑，尹明遠扶住她，自己蹭到冰壁，燒傷手臂疼得吸氣。

“尹叔，你手……”凌瑤擔心。

“沒事。”尹明遠咬牙。

金瞳腳步虛浮，走一會兒就得停。

“你還能堅持嗎？”凌沉問。

“能。”金瞳說，“能量儲備低，身體機能下降。慢慢恢復。”

又一小時，前方岔路。

“走右邊。”白辰看平板，“右邊通冰洞，左邊死胡同。”

轉向右邊。

路更陡，得爬冰坡。白辰拿冰鎬繩索，固定后讓大家一個個上。

金瞳爬一半手滑，差點掉下。凌沉在下面托一把，她才穩住。

爬上冰坡，眼前豁然開朗——巨大冰洞，頂部冰柱垂下。

“休息一會兒。”白辰說，“前面是出口裂縫，得一個個過。先補充體力。”

眾人坐下，啃能量棒，喝水。

凌沉給金瞳加熱貼：“貼著，你體溫低。”

金瞳接過：“凌沉，有件事得告訴你。”

“說。”

“我記憶受損，但記得一個重要信息。”金瞳說，“關于星核碎片的核心秘密。”

所有人看她。

“星核碎片，不只是外星科技殘留。”金瞳緩緩說，“它們是‘種子’。”

“種子？”凌瑤不解。

“星核文明被修剪前，把文明核心數據壓縮，注入七塊核心碎片，散播到宇宙中。希望有朝一日，這些‘種子’能被合適的文明發現，讓星核文明以另一種形式重生。”

凌沉想起天池設施信息：“所以碎片帶來的科技……是故意的？”

“對。”金瞳點頭，“星核文明希望接收碎片的文明能快速發展，達到一定水平后，激活‘種子’里的完整傳承。但有風險——如果文明心智不成熟，會被力量吞噬，重蹈覆轍。”

“使者知道這事嗎？”尹明遠問。

“知道。”金瞳說，“所以對地球特別關注。星核碎片墜落不是意外，是‘種子’主動選擇。地球文明，被選為‘繼承者候選’。”

冰洞寂靜。

“所以……”凌瑤小聲說，“我們不是在處理污染，是在決定……要不要繼承一個文明的遺產？”

“可以這么說。”金瞳說，“摧毀所有碎片，等于拒絕繼承，向使者證明我們愿走自己的路。保留碎片，可能獲得飛躍發展，但也可能走上星核文明老路。”

“赤刃知道這秘密嗎？”凌沉問。

“知道。”金瞳說，“肅清派認為地球文明沒資格繼承，必然失控。主張提前清除。”

“觀察派呢？”

“觀察派認為該給機會。”金瞳說，“所以我被派來評估。我的初步報告是……地球文明有潛力，但需要證明自我約束能力。”

“現在報告呢？”白辰問。

“被赤刃扣下了。”金瞳說，“他正在篡改數據，想把報告改成‘建議立即清除’。如果成功，議會很可能批準清除令。”

時間更緊迫。

凌沉站起：“休息夠了，出發。”

白辰帶路，往冰洞深處走。盡頭有狹窄冰裂縫，只容一人側身過。

“我先過。”白辰擠進裂縫，幾分鐘后聲音傳回：“安全，過來。”

凌沉讓凌瑤和尹明遠先過，然后金瞳，自己殿后。

穿過裂縫，外面是另一片雪原，遠處有稀疏樹木——接近凍土邊緣了。

“再往南十公里，有個小鎮。”白辰指方向，“我在那兒藏了輛車，夠開到交通樞紐。”

“走。”

十公里雪地徒步，對疲憊六人是折磨。但沒人抱怨，埋頭趕路。

三小時后，天蒙蒙亮。小鎮輪廓出現。

“到了。”白辰松口氣。

他們悄悄進鎮，避開人，來到廢棄倉庫。倉庫里停著越野車，蓋防塵布。

白辰掀布檢查：“油滿的，輪胎沒問題。上車，趕緊走。”

六人擠上車，白辰發動，駛出倉庫。

車開上往南公路，太陽升起。陽光照雪原，反射刺眼光。

凌沉看后視鏡，冰裂谷方向已看不見。

“接下來去哪兒？”白辰問。

“回境內。”凌沉說，“繼續任務。金瞳，能定位下一個關鍵碎片嗎？”

金瞳點頭，調出平板。

“下一個關鍵碎片在東部沿海，編號DH-03。”她說，“在私人島嶼上，島主是收藏家，把碎片當藝術品。但能量監測顯示，這塊碎片非常活躍，可能近期爆發。”

“爆發會怎樣？”

“半徑五十公里內生物可能被能量輻射畸變。”金瞳說，“必須盡快處理。”

“趙野他們也在往那邊趕。”凌沉想起通訊，“得通知他們。”

他拿衛星電話撥給趙野。

電話接通，背景音吵。

“趙隊，你們到哪兒了？”凌沉問。

“剛出江城，往東走。”趙野聲音疲憊，“江城會沒追來，但肯定記仇了。你們呢？金瞳救出來了？”

“救出來了，正返回。”凌沉說，“下一個目標DH-03，私人島嶼，情況復雜。你們先別輕舉妄動，等我們匯合。”

“明白。”趙野說，“我們大概……十二小時后到沿海。你們呢？”

凌沉看白辰。

白辰估算：“我們得先到交通樞紐，轉飛機，再轉車。最快……也得十五小時。”

“那就十五小時后在沿海城市‘臨港’匯合。”趙野說，“具體地點我發你。”

“好。”

電話掛斷。

車里安靜。

金瞳靠車窗，看外面雪景，忽然說：“凌沉，如果最終使者判定地球文明不合格……你們怎么辦？”

凌沉沉默幾秒。

“那就證明給他們看。”他說，“一次不夠就兩次，兩次不夠就三次。直到他們承認，地球人有資格決定自己的未來。”

金瞳淡笑。

“我會幫你們。”她說，“直到最后。”

越野車在晨光中南馳。

北境凍土據點，赤刃看空蕩關押室，臉色陰沉。

他拿通訊器，接通頻道。

“清除令申請加快。”他說，“目標：星鑰繼任者凌沉，及所有相關人員。理由……文明污染，威脅宇宙平衡。”

電子音：“申請已接收，進入加急流程。預計批準時間：地球時間四十八小時后。”

四十八小時。

赤刃切斷通訊，看南方。

“跑吧。”他低聲說，“看你們能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