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大宅的內堂里,吳勉正背著手看向掛在墻上的七八幅畫像。
這些畫像畫的都是十八歲的女人,這些女人相貌、表情各異,外人或許看不出來什么門道,吳勉卻認得每一幅畫都是自己亡妻趙文君的前世。
站在吳勉身后的年長女人解釋道:
“這是太祖母時期就傳下來的,她說您一定會回來看看我們這些后輩兒孫的。
這些畫像是給您的念想......
據說是當年您和宗母回來那次,宗母私下找井靈城最好的畫師畫出來的。
擔心時間久了,您忘了她的相貌,這才把今生和前世的畫像都畫了出來。
聽說歸不歸老先生也幫了忙......”
吳勉呆呆地盯著墻上的畫像,許久沒有說話。
后面的女人也不敢離開,只能繼續說道:
“宗母還給您留下來一些東西,都是她老人家搜集前世用過的小玩意兒......”
說話的時候,女人走到角落邊的桌前,伸手拉開了里面的抽屜。
可是抽屜拉開之后,她愣了一下,隨后又打開了其他的幾個抽屜。
將抽屜里的東西都取了出來,一一擺在了吳勉面前的供桌上。
里面有幾把梳子,還有幾根金釵銀釵,幾包還彌漫著香氣的香囊,剩下的還有不算值錢的鐲子等飾品。
這些飾物大半吳勉都認得,是趙文君前幾世用過的。
看過了這些老物件之后,吳勉又看了一眼自己這后代微微皺起的眉頭,終于開口說道:
“有什么不對的?”
女人不敢對自己的先祖有所隱瞞,指著供桌上的飾物,說道:
“少了幾件......
我小時候跟著外祖母、母親都來過這里,記得還有一面銅鏡和把玩用的金鉤不見了。
據說那面銅鏡和宗母頗有淵源,她老人家前后三世都使用過。
金鉤好像還是您送給她的,婚后宗母一直戴在身上。
怎么找不到了......”
聽說少了幾件飾物,吳勉回憶了一下,大概想起來銅鏡和金鉤的樣子了。
沉吟了一下之后,白發男人對著自己的后代說道:
“這里除了你之外,還有什么人可以進來?”
女人解釋道:
“這里是內家堂,除了我們這一脈的子孫之外,外人是不可以進來的......”
說話的時候,女人指了指屋頂房梁上面鑲嵌的一顆明珠,繼續說道:
“這顆定塵珠據說也是宗母帶來的,整個內堂不用打掃便一塵不染。
這些年一直沒有打掃過,也說不清楚那幾件東西是什么時候丟的了......”
“那就是被人拿走了......”
吳勉幽幽地說了半句話之后,又繼續說道:
“既然丟了也不用再找了,就當是和它們緣分盡了吧......”
說到這里,吳勉終于轉身看了一眼自己的后代,再次說道:
“把墻上的畫都收了吧......
你們宗母多慮了,我怎么會忘了她的相貌......
我記得,時時刻刻都記得......”
白發男人的話還沒說完,內堂外面便傳來了破鑼嗓子一樣的哭聲。
一邊哭一邊嘮叨著:
“嗚嗚......
老子就說你不是那樣的人......
嗚嗚——妞兒,你聽聽你爺們兒說的......
他沒忘了你的樣子,時時刻刻都記著——
你聽聽,這他么是你爺們兒能說出口的話嗎......
嗚嗚......”
原本有些悲傷的氣氛反而被哭聲攪亂,吳勉皺了皺眉頭,隨后對著門外靠在墻上痛哭不止的百無求說道:
“墻上掛的是我的妻子,又不是你爸爸,你哭什么?”
見到小爺叔出來,百無求擦了一把眼淚,說道:
“真要是老子的爸爸,那就輪不到老子哭了。
老子得跟他一起走......
老子可不能讓他孤孤單單的去陰曹地府。
小爺叔,你侄子什么德行你應該知道......
窩里橫,在外面就什么也不是了。
誰知道到了陰曹地府,那些小鬼、牛頭馬面的能不能欺負他?
罵他兩句——老子也受不了......
那是老子的爸爸,老子能說他兩句,你是他叔叔也能說兩句,任老三這種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兒,說兩句老子不跟他一般見識。
可是別人不行!
別的鬼也不行!”
“好孩子......”
這時候,歸不歸從花園那邊走了過來,聽到了百無求的話之后,立即過來和黑大個子抱在了一起。
這一下又把原本已經制住哭聲的百無求心腸勾了起來,把歸不歸提了起來,讓他雙腳離地的貼著自己的心口,哭著說道:
“嗚嗚——老東西,你可不能學妞兒那么狠心,說走就走啊......
咱們爺倆要走一塊走——嗚嗚......
下輩子老子吃點虧,給你當爸爸啊,照顧你啊——嗚嗚.......”
就在百無求哭得正在興頭上的時候,小任叁竄到了它的身上,拽著黑大個子的胳膊,說道:
“傻大個,趕緊松手......
你們家老不死的翻白眼了,你再不松手老不死的弄不好就真死了。”
說話的時候,小任叁回頭對著吳勉說道:
“這個老東西真是長生不死嗎?
我們人參怎么看著他這次夠嗆啊.......”
百無求急忙松手,歸不歸摔在地上,隨后跪在地上一個勁的咳嗽了起來。
看著門口亂糟糟的樣子,吳勉沒好氣地看了他們幾個一眼,隨后對著自己的后代說道:
“把內堂的門關好......
你定個規矩,別讓他們三個進去。”
女人低頭答應了一聲,回身關上內堂大門的時候,又想到了什么,回身對著自己的先祖說道:
“說起來還有一件事情,請您老幫著我們拿個主意......
去年年初的時候,和婉兒定親的那孩子得了急癥故去了。
咱家退了定禮和聘禮,想著那是人家孩子的命就這樣,也不能怨什么,得早些再給婉兒尋個好人家入贅。
沒想到今年年初,和本地劉官人家的三公子相看過,本來就要定聘禮了。
沒想到劉家孩子二月初的時候出城,就在城門口被驚了的馬車撞死了。
我這時候心里開始犯嘀咕了,找人給婉兒算了一卦,卦象上說這孩子命近克親。
想要破解的話,要么把孩子遠嫁出去,要么就得帶著她搬家。
我正愁著不知道怎么好了,您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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