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梁小軍修車攤由原來的單層門市變更為兩層門市結(jié)構(gòu)，增設(shè)了兩名學徒工，經(jīng)營規(guī)模大為增加。其妻王芳又生了個女兒，取名囡囡，生得像玉一樣純真無瑕、活潑可愛，和幼年時期的梁念驚人的相似。

處理完繁雜的事務(wù)性工作之后，梁建國把經(jīng)營多年的代銷店交由鄰里繼續(xù)經(jīng)營。后來他又開始過家庭生活常態(tài)化的模式，只顧著孫女的日常生活照顧和孫子上下學的接送工作。角色轉(zhuǎn)變**改善了其日常生活的和諧程度以及舒適體驗感。

清晨時分梁建國送孫子梁念上學之后便留在院中陪孫女囡囡玩。此時的囡囡還處于學步階段，雖然走路有點慢，但是非常逗人。她笑得叫著“爺爺”，可是梁建國不時地陪著她倒在地上，手里拿著水果逗她。

午后時分王芳在廚房里勞作準備飯食。桌子上，梁念給幼妹喂食，幼妹在吃；梁小軍、王芳在那里笑了。溫馨場景使梁建內(nèi)心里充滿著喜悅，合家和諧，兒女滿堂的美好愿景就體現(xiàn)了他的愿望。

深秋十月，梁建國把孫兒送進學校之后，帶著囡囡來到山坡上掃墓，祭祀亡母、妻子。這時節(jié)氣的更替使晴朗的天空格外高遠蔚藍，山林間植物開始變黃，清風拂面，一片片葉子緩緩飄落。墓地兩側(cè)雜草已被他清理干凈，擺滿了供品的兩座墳?zāi)挂廊槐３种蓛粽麧嵉臍夥铡?/p>

扶起囡囡站穩(wěn)之后，只見她徐徐地走向墓碑，然后輕聲地念出太奶奶、奶奶的名字。

梁建國微微一笑，恭敬地將冥紙遞給母親以及妻子，低聲道，“母親、亡妻，孫女兒來到這里祭祀，繼承了您溫婉的氣質(zhì)，帶著純真的氣息。現(xiàn)在小軍的修理店已經(jīng)擴大了經(jīng)營規(guī)模，生意越來越好，家庭更加團圓和睦。但是兩位在天的靈魂可以安息了。”

“孫子學業(yè)優(yōu)秀、品行高尚，既關(guān)心親人又勤奮學習，是難得的優(yōu)秀孩子。你們不用操心家里瑣碎的事兒，我們會細心照料自己并且時常惦念親人的消息。”

灰燼在輕風中飄揚起來，囡囡幼小的手兒去抓它的飄動軌跡，輕輕地詠出“飛舞”的一個字，來表現(xiàn)她那里的感受。

梁建國微笑著牽起孩子的小手說道：“孩子呀！祖母和曾祖母正在向您招手呢。”

幼小的胳膊輕輕搖動仿佛藏著一些信息，又會做出相應(yīng)的行為。

沿著山間小道往下走，梁建國帶著囡囡去集市買水果。這時正是集市繁榮時期，叫賣聲此起彼伏。推車中的囡囡對周圍的事物很感興趣，在見到自己感興趣的事物的時候，會興奮地揮著手臂示意。

梁建國笑著幫著她選了一只紅色的小型風車，輕風吹來，它慢慢地轉(zhuǎn)動起來。囡囡緊緊地握住風車，臉上掛著一種說不出的喜悅。

他正要轉(zhuǎn)身走開的時候，街角忽然出現(xiàn)了位滿頭白發(fā)、身弱體衰的老者。老者經(jīng)營自家果蔬攤點，他其實是韓興樹的兒子，名叫韓磊。

歲月過去，韓磊再也沒有當年的英氣勃勃了，他的臉上也多了幾分沉穩(wěn)而蒼老的韻味，眼睛里也開始出現(xiàn)了一絲細小的皺紋。身邊陪伴之人是其配偶及五六歲的小孩，推測為家庭成員，從中可以看出他在婚姻和親子方面都有所獲得。

梁建國的心里咯噔一下，猶豫了很久，還是走了過去。

韓磊見到對方，覺得有點意外情緒，很快恢復自然，微微點頭來回應(yīng)，很快就回到了平靜的狀態(tài)。

“韓磊。”梁建國先開口，聲音溫和。

韓磊輕聲喚道“梁叔”，其語調(diào)較以往明顯更為平和。

這是你所說的配偶和子女嗎？梁建國打量著身邊婦女和兒童，面帶笑容地問。

韓磊引導孩子靠近的時候說道：“小宇，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主動向長輩問好。”

“爺爺好！”少年輕聲地對韓磊說，他跟在韓磊之后，在人影里靜立。

梁建國微微點點頭，把一百塊錢遞到男孩手里，“給你買零食用。”

韓磊趕緊攔住：“梁叔，不用，孩子有糖吃。”

梁建國遞上禮物時，真誠地說道，“孩子真可愛，留著。”

韓磊攥著鈔票，眼睛里有復雜的情緒。短暫的靜默過后他用低沉的語氣對梁伯進行道別，他承認過自己曾經(jīng)干了對不起梁伯的事，當初我父親失誤，是我與家人所遭受到的一切煩惱的根本原因，我內(nèi)心一直存有一份愧疚之情。

梁建國微微一笑說道：“往事早已成了定局，再提起也沒有什么好處。令尊本是不得已而為之，其動機盡管有失偏頗，但所承受的痛苦也是極為沉重的。今日回顧，大抵無愧于心。”

韓磊微微頷首，眼中有了一抹淡淡的哀傷。父親臨終前曾告訴他：“所負于梁家的，此生難償了。你當銘記先人訓誨，恪守正道，切勿重蹈覆轍。”之后，韓磊一直在記住父親的話，用勤儉樸實、辛勤勞動來維持自己的生活，雖然生活簡單平凡但是內(nèi)心是滿足和安定的。

“一切順利就很好，只有不斷努力才能逐漸改善生活。”梁建國微微頷首道。

二人在集市偏僻之處會面，交談內(nèi)容多為往日的舊事，韓興樹和梁趙氏等歷史人物以及各自命運的起伏。交談中沒有指責也沒有哀嘆，更多地表現(xiàn)出對過去深深的懷念以及對現(xiàn)實生活的珍惜。

臨別之時，韓磊輕聲對梁建國說，“這包時令果蔬請收下。不足為貴，也是一番真摯的情感。”隨即遞上事先準備好的一份禮物。

梁建國欣然應(yīng)允，含笑道：“自然可以，以后多來我府上走動，促進兩家子女之間的交往和交流。”

韓磊輕輕點了一下頭，看梁建國把囡囡帶走時的背影。

多年積壓的矛盾與負疚感，在此刻得以徹底化解。

梁建國懷抱孫女囡囡，拎著蔬果回家。囡囡拿著風車轉(zhuǎn)著玩，風吹過，樹葉“沙啦”地響，風車發(fā)出的聲音就成了樂譜上的節(jié)奏，使春色變得清麗起來。這幕戲既有普通百姓生活的氣息，又表現(xiàn)出家庭成員之間和睦融洽的關(guān)系以及內(nèi)心中一種滿足的體驗。

他深悟母地下有知，看見這幅場面必會感到欣慰。復仇不能消解恩怨，只有寬容和理解才可改善生活境遇，讓死者得以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