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還是那個月亮。
裴讓等人回到了書店,稍微休整后,他們估摸著又到了惡魔離開鐘樓的時間,于是再次從書店出來,沿著墻根向鐘樓方向走。裴讓走在最后,時不時回頭看——總感覺有什么東西在跟著他們,但每次回頭,巷子里空蕩蕩的,只有月光投下的陰影。
“你從剛才就一直回頭。”顧沉海的聲音從前面?zhèn)鱽怼?/p>
裴讓搖頭:“沒什么,可能太緊張了。”
走到巷子拐角,林書晚突然停下,墻上有一行字,刻得很深,像是用盡全力鑿出來的:
第三次輪回,我還是失敗了。如果看到這個——鐘樓頂層有東西,去拿,但要小心,它也在等。
裴讓湊近看,字跡有些眼熟,但是因為字是鑿出來的,完全不知道是誰寫的。他伸手觸摸刻痕,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
“誰刻的?”林書晚問。
“不知道。”裴讓皺眉,“但……總覺得這字跡很熟悉。”
顧沉海走過來看了一眼:“可能是之前的幸存者,進去嗎?”
裴讓想了想,點頭。三人從鐘樓背面的小門進入,穿過狹窄的通道,爬上鐵梯。爬到一半,頭頂傳來輕微的聲響——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移動。
三人同時停下,聲響也停了。
過了幾秒,又響起,這次更近。
“繼續(xù)上。”顧沉海壓低聲音,“慢點。”
他們放輕動作,一級一級向上,爬到頂層出口,顧沉海慢慢頂起鐵板,向外看——
頂層是一個圓形的大房間,四面都有窗戶,月光傾瀉進來。房間**立著一口巨大的銅鐘,鐘身上布滿銅銹。
沒有人,也沒有怪物。
三人爬上去,腳踩到地面的一瞬間,裴讓感覺到一股寒意——不是溫度變化,而是某種被注視的感覺。
“那里。”林書晚指著銅鐘基座。
基座上放著一個鐵皮盒子,盒蓋上貼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只有兩個字:打開。
裴讓走過去,伸手去拿盒子——銅鐘突然發(fā)出一聲悶響。
不是敲響,而是震顫,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鐘內(nèi)部撞擊,那聲音震得人頭皮發(fā)麻。
然后,從銅鐘的陰影里,有什么東西開始蠕動。
那東西貼著墻壁爬行,四肢反關節(jié)彎曲,皮膚半透明——和宿舍里遇到的怪物一模一樣。它從陰影里探出頭,沒有五官的臉上,五個淺淺的凹陷正對著他們。
“別動。”顧沉海低聲說。
那東西沒有撲過來,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幾秒鐘后,它開始移動,沿著墻壁爬向另一側(cè),繞到銅鐘后面,消失在陰影里。
但它沒有離開,他們能感覺到——它就在那里,等著。
“它在等我們拿盒子。”裴讓明白了墻上那句話——“它也在等”。
“我去引開它。”顧沉海說。
“你一個人——”
“我有經(jīng)驗。”顧沉海打斷林書晚,已經(jīng)向銅鐘另一側(cè)走去。他抄起地上一根生銹的鐵管,朝陰影里狠狠砸去——
一聲尖嘯,那東西從陰影里撲出來,速度快得驚人。顧沉海側(cè)身躲開,反手一棍砸在它身上,但它沒有停,爪子掃向顧沉海的胸口。
顧沉海后退一步,胸口被劃出一道口子。血滲出來,但他又沖了上去。
“快!”他朝這邊喊。
裴讓沖向銅鐘基座,一把抓起鐵皮盒子。盒子很輕,里面像是有紙張。他剛要把盒子打開,余光瞥見一個影子——
那東西放棄了顧沉海,正沿著天花板向他撲來。
“小心!”林書晚的聲音。
裴讓來不及躲,那東西已經(jīng)到了頭頂。他本能地舉起盒子擋在面前——
那東西的爪子刺穿了盒子,紙張碎片飛濺。但就在這一瞬間,顧沉海兩步跳了過來,一棍就把那個東**飛了出去,緊接著又是幾棍落下,直至那個怪物不再掙扎才停下,隨后那個怪物就變成了黑煙散去。
這一幕不僅嚇到了林書晚,就連裴讓都不由得有些害怕,顧沉海的動作非常的迅速與果斷,完全沒有一點猶豫。
頂層一片死寂。
顧沉海捂著胸口的傷走過來,血從他指縫滲出:“東西還在嗎?”
裴讓這才回過神來撿起那張紙,展開。是一幅手繪的地圖,比之前找到的那張更詳細,標注了整條街道的每一個建筑,每一條巷子。地圖的右下角寫著一行小字:
如果你看到這張圖,說明我又失敗了。門在7,找到7,就能找到門。——裴讓
裴讓盯著那行字,愣住了。
“裴讓?”林書晚湊過來,“這上面寫的什么?”
“門在7。”裴讓把地圖遞給她看,“落款是我的名字。”
林書晚接過地圖,仔細端詳,顧沉海也湊過來看。月光下,地圖上的線條清晰可見,但那個落款讓他們都沉默了。
“你的名字。”顧沉海抬頭看他,“你之前來過這里?”
“我不記得。”裴讓搖頭,腦子里一片混亂,“我什么都不記得。”
“但這是你的字跡。”林書晚指著地圖上的字,“你認不出來嗎?”
裴讓盯著那行字——確實眼熟,和墻上那些刻痕的筆跡很像,但他完全不記得自己寫過。
“門在7。”他喃喃重復,“7是什么?數(shù)字?方向?”
“也許是指教堂。”顧沉海指向地圖的西北角,“你看這里,畫了個圈。”
裴讓湊過去看,地圖的西北角,一個不起眼的位置,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圓圈旁邊沒有標注任何文字,但如果順著街道的走向看——那個位置,正好是教堂。
“教堂的屋頂像7。”林書晚突然說,“我在鐘樓守夜人房間看到過,那個形狀……是數(shù)字7。”
裴讓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教堂的屋頂是7的形狀,如果“門在7”……
“不知道。”裴讓把地圖折好,塞進口袋,“但至少知道方向了。教堂,對吧?”
顧沉海點頭,突然眉頭一皺。他低頭看自己的胸口——傷口還在滲血,但邊緣有一圈灰白色的痕跡,很淺,像皮膚失去了顏色。他抬手擦了擦,那痕跡沒有消失。
裴讓看見了,沒說話。
“走吧。”顧沉海放下手,“趁那東西還沒回來。”
三人順著鐵梯往下爬,這一次,鏡中怪物沒有再出現(xiàn)。下到設備間,穿過通道,從后門離開鐘樓。
月光依舊清冷。
他們沿著墻根快速穿過街道,向西北方向移動。教堂的尖頂在月光下越來越清晰,那個扭曲的7形輪廓沉默地矗立著。
走到半路,裴讓突然停下。
巷子拐角的墻上,又有一行刻痕,字跡和他地圖上的一樣:
別去教堂,那是陷阱。門不在那里,門在……
后面的字被什么東西劃掉了,只剩下一片雜亂的刻痕。
裴讓盯著那行字,腦中一片混亂,地圖上明明指向教堂,現(xiàn)在又有警告說那是陷阱——
“怎么了?”林書晚走過來。
裴讓指著墻上的字,她看了一會兒,皺眉:“被劃掉了?后面的字看不清。”
“前面是‘別去教堂,那是陷阱’。”裴讓說。
三人沉默了幾秒,但這時遠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惡魔正在靠近,也不容他們繼續(xù)思考了。
“那還去嗎?”林書晚問。
裴讓看著那行未寫完的字,又看看遠處的教堂尖頂。月光下,那扇巨大的木門虛掩著,門縫里透出幽暗的光——昏黃的、跳動的光,像燭火。
和宿舍樓之前出現(xiàn)的光一模一樣。
他想起林書晚說過的話:真正的門,不會主動吸引人。
“先去外圍看看。”裴讓最終說,“不進去,如果發(fā)現(xiàn)不對,立刻撤。”
另外兩人點頭,他們繼續(xù)向前,但腳步比之前更加小心。
教堂越來越近,那扇虛掩的木門后面,昏黃的光一跳一跳,像某種召喚,又像某種陷阱。
遠處,惡魔的腳步聲停了,整條街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月光照在教堂的尖頂上,那個扭曲的7形輪廓像是在俯視著他們。
裴讓握緊口袋里那張地圖,感受著紙張的溫度,他不知道那扇門后面是什么,但他知道,必須去看看。
教堂的尖頂越來越近,那個扭曲的7形輪廓在深藍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清晰。裴讓握緊口袋里那張地圖,指尖能感覺到紙張微微的潮氣——從鐘樓帶出來的那張,此刻正貼著他的胸口,像某種沉重的負擔。
“等等。”顧沉海突然停下腳步,伸手攔住兩人。
前方是一條狹窄的巷子,兩側(cè)是斑駁的磚墻,巷子盡頭就是教堂的后門。月光照不到巷子深處,那里一片漆黑,像一張張開的嘴。
“怎么了?”林書晚壓低聲音。
顧沉海盯著巷子地面,沒有說話,裴讓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地面上有東西,很細,幾乎看不清。他蹲下,湊近看,是一根極細的絲線,橫在離地面十厘米左右的位置,一端系在左側(cè)墻面的鐵鉤上,另一端消失在右側(cè)墻面的縫隙里。
“絆線。”顧沉海說,“陷阱。”
裴讓心頭一凜,這個世界的怪物通常不會設陷阱——它們靠的是規(guī)則和力量,而不是這種精巧的機關,會設陷阱的,只有……
“人。”林書晚說出他心中所想,“或者之前來過的人。”
三人小心地跨過那根絲線,繼續(xù)向前,走了不到五米,顧沉海又停下。這次不用他指,裴讓也看到了——墻上有一個小小的標記,刻得很淺,如果不是月光從側(cè)面照過來,根本看不見。
是一個符號:8,被一道斜線劃掉。
和他們之前在巷子深處看到的那個一模一樣。
“這是你刻的?”林書晚問裴讓。
裴讓搖頭:“我不記得。”但他心里清楚,這八成又是“之前的自己”留下的。那個符號出現(xiàn)了太多次,每次都在關鍵位置,像是在指引什么,又像是在警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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