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寶大會結束后的第五天。
古玩城管理處發了一份正式通告。
通告內容有三條:
一、撤銷對沈牧鑒定資質的復審決定?;謴推湓诠磐娉莾鹊囊磺需b定業務資格。
二、對白玉堂涉嫌的違規行為啟動正式調查。調查期間,白玉堂經營資質暫停。
三、暫停劉副主任的管理處職務,配合古玩商會紀律審查。
通告貼在一樓公告欄上——就在當初那張“資質復審通知”的旁邊。
周胖子專門拍了張照片,兩張通告并排,發了個朋友圈。
配文只有四個字:“風水輪轉。”
當天上午,沈牧在德發齋接到了三通電話。
第一通——古玩商會的副會長。
“沈先生,恭喜你獲得本屆鑒寶大會鑒定挑戰賽的優勝稱號。商會想邀請你加入中州市古玩鑒定專家庫——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古玩鑒定專家庫。入庫意味著——**認可的鑒定師資格。以后有爭議的古物,有關部門可能會請他參與鑒定。
“謝謝。我考慮一下。”
第二通——省博物館的楊教授。
“沈牧啊,我是楊明遠。鑒寶大會上你對那面銅鏡的鑒定——后期修補那個發現——讓我印象很深。省博物館下個月有一批新入藏的銅器需要做鑒定評估,你有沒有時間來幫忙看看?”
省博物館的鑒定評估。
這是一個比古玩城掌眼人高得多的層級。
“楊教授,謝謝您的信任。具體時間確定了通知我。”
第三通——一個陌生號碼。
“請問是沈牧先生嗎?我是京都方面的一個藏家,姓許。聽說你在鑒寶大會上的表現——想請你幫我看幾件東西。方便嗎?”
京都的藏家。
沈牧記下了對方的聯系方式,說了“過段時間再聯系”。
三通電話。
從古玩城商戶到省博物館到京都藏家。
三個多月前——他是一個連客戶都留不住的小鑒定師。
現在——整個中州的古玩圈都知道了他的名字。
趙德發坐在柜臺后面,聽完三通電話之后,把煙桿放在桌上。
“省博物館的活——可以接。楊教授是正經人。商會的專家庫——也可以考慮。”
“京都的呢?”
趙德發想了一下。
“先不急。京都的水深。”
京都的水深——因為林伯年在京都。
“趙老板。”沈牧看著他,“鑒寶大會之前——我的掌眼費是多少?”
“一般的東西五百到一千。大件兩三千。”
“現在呢?”
趙德發嘴角牽了一下。
“翻倍打底。你現在的名號——值錢了。”
值錢了。
不是因為金手指——是因為他在最大的舞臺上,用無可辯駁的實力證明了自己。
那個內壁氣泡痕。那處后期修補。那0.3%的氧化鋯。
每一個細節——都是真功夫。
透視眼讓他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但把看到的東西——用專業的語言說出來,讓行內人信服——這靠的不是金手指,是他這三個多月來日夜積累的鑒定知識。
下午,何志遠來了德發齋。
老人拄著一根檀木拐杖,身邊跟著一個提包的年輕人。
趙德發趕緊迎出來。
“何爺。”
何志遠在椅子上坐下。年輕人給他倒了杯茶。
“沈牧。”何志遠看著他,“鑒寶大會上的事——你做得很好。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何爺請說。”
“你在臺上公開揭露陳少白——這是對的。但你的方式——有些東西,超出了一般人的理解范圍。”
沈牧的心里微微一緊。
“比如?”
“比如銅鏡的后期修補。”何志遠的目光很深,“你說修補區域的鉛含量偏高——12%。這個數字——不是肉眼能看出來的。也不是普通的放大鏡和手感能判斷的。”
沈牧沒有接話。
“還有汝窯碗里0.3%的氧化鋯。”何志遠繼續,“這個含量——連專業的XRF檢測都未必能一次掃到。你是怎么知道的?”
問題來了。
沈牧一直在等這個問題。
他知道——他的鑒定水平在外人看來是“不可思議”的。透視眼給了他別人沒有的優勢——但這個優勢太大了,大到讓聰明人產生疑問。
“何爺。”沈牧看著老人的眼睛,“有些東西——我不方便解釋。但我可以告訴您——我看東西的方式,跟一般人不一樣。”
何志遠看著他。
沉默了十幾秒。
“你爹——也是這樣。”何志遠的聲音忽然變低了,“沈建國看東西的方式——就跟一般人不一樣。他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細節。有些人說他是天賦異稟。有些人說他的手感比儀器還準。但具體怎么做到的——他從來不說。”
何志遠把茶杯放下。
“我不追問你。但我提醒你——你的能力越強,引來的注意越多。有些注意——不是善意的。”
不是善意的注意。
方正道在鑒寶大會結束后說的那句話——“你的鑒定方式很特別。你不只是在看東西——你在感受東西。”
方正道注意到了。
“何爺,謝謝您的提醒。”
何志遠點了點頭,站起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說了一句。
“沈牧——中州的事情,告一段落了。但你的路——還很長。”
老人拄著拐杖走了。
趙德發和沈牧目送他離開。
“何爺的意思——”趙德發的聲音壓得很低,“你的本事,太顯眼了。”
太顯眼。
在古玩圈——眼力太強不一定是好事。因為會有人想知道你的秘密。
而有些秘密——一旦被知道——
沈牧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三個多月前被古玉碎片割傷過。碎片融入了血液。然后消失了。
從那天起——他的眼睛就不一樣了。
“趙老板。”
“嗯。”
“我的眼力——以后會更強。”
趙德發看著他。
“我知道。”老人的聲音很平,“所以你更需要小心。”
沈牧點了點頭。
傍晚的時候,他收到了一條微信。
蘇晚晴發的。
“錦華拍賣行正式向你發出外聘鑒定顧問的聘書。方正道簽的字。明天可以來拿。”
方正道簽的字。
沈牧看著手機屏幕。
方正道——在鑒寶大會上沒有幫陳少白。讓沈牧把話說完。事后又簽了聘書。
這個人——到底在想什么?
是在向沈牧釋放善意?還是在拉他進一個更大的棋局?
沈牧回了一條消息。
“明天來拿。謝謝。”
然后他又發了一條。
“銅鏡——什么時候方便看?”
蘇晚晴的回復來得很快。
“這周末。我家。”
沈牧把手機放下。
銅鏡。
父親說“有問題”的銅鏡。
蘇懷遠去世前一直在調查的銅鏡。
它——藏著什么秘密?
沈牧走到窗邊。
中州的夜空很暗——光污染太重,看不到幾顆星。
但他知道——星星在那里。
看不到,不等于不存在。
就像父親的真相——一直在那里。只是被太多的東西遮住了。
現在——遮住它的東西,少了一層。
陳少白——這層已經揭掉了。
下一層——方正道。
再下一層——林伯年。
最底下——
是什么?
沈牧不知道。
但他會一層一層地揭開。
直到看清最后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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