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把整座城市裹進寂靜里,林麗茹沒有回住處,而是跟著陸沉淵的車,開到了城郊一處僻靜的獨棟公寓。這里沒有監控、沒有閑人、沒有來路不明的動靜,是陸沉淵早就備好的安全屋——也是接下來三天,她唯一能安心練牌、練心的地方。
進門開燈,一室簡潔冷清,最顯眼的,是客廳頂層一張標準麻將桌,牌早已碼好,整整齊齊,像一片沉默的戰場。
“從現在到決戰,你都待在這。”陸沉淵關上門,語氣沉穩,“警方那邊我已經對接好,證據鏈差最后一環,就是老財的親口認罪。外面的事我來擋,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練。”
“練牌?”林麗茹看向桌面。
“不。”陸沉淵搖頭,指尖輕點桌沿,“練穩,練忍,練不貪。你牌技已經夠了,你缺的是打生死局的心臟。”他拉過椅子坐下,示意林麗茹對面坐:“老財的打法我太清楚。我現在就扮他,陪你練。”
林麗茹心頭一緊,坐下。兩人對坐,燈光明亮,空氣微微發緊。
起牌。
林麗茹低頭一看——又是爛牌。字牌多、搭子碎、將牌沒有,典型的死局起手。
陸沉淵掃了眼自己的牌,淡淡開口,語氣瞬間變得冷硬陰狠,完全換了一種氣場:“起手爛牌,還不推牌認輸?”他在模仿老財。不僅學打法,更學氣場、學壓迫、學心理攻擊。
林麗茹沒說話,指尖慢慢理牌。
“你舅舅當年坐在你這個位置,和你現在一模一樣。”陸沉淵用老財的口吻冷笑,“硬撐,裝穩,以為能翻盤,最后把命都撐沒了。”
林麗茹握牌的手指微緊,卻沒抬頭:“他是被人毀約,不是輸牌。”
“毀約也是贏的一種。”陸沉淵甩出一張安保員,聲音冷峭,“在生死桌上,能讓你死的,就是贏。”
林麗茹沉默,打出一張西風。她看得很清楚,陸沉淵——也就是此刻的“老財”,在做安保員清一色,和當年一模一樣。
“我教你三招,只用來對付老財。”陸沉淵聲音壓低,變成真正的叮囑,“記住,這三招比任何牌技都管用。”
林麗茹抬眼。
第一招:起手爛牌,立刻拆對,不做任何大牌幻想。
老財就怕你貪,你一貪,他就卡你關鍵張,把你吊在半空,最后一刀捅死。
第二招:中張留,險牌早打,絕不戀戰。
老財最喜歡引你打危險張,然后截胡、杠上開花。你比他早打、比他穩,他就沒陷阱可設。
第三招:他快你慢,他急你穩,他猛你忍。
老財的殺招不是牌,是情緒。他會逼你怒、逼你慌、逼你出錯。你忍到最后,他自己先崩。
林麗茹一字一句,死死刻進心里:“那我聽牌之后呢?”
“不亮聽。”陸沉淵語氣肯定,“藏聽,憋胡,等他自己把點炮張打出來。老財太自負,一定會以為你聽的是大牌,故意扣死,結果反而把你要的打給你。”
話音落,陸沉淵猛地摸牌、一停、冷笑:“聽牌了。”
他攤開半副牌,安保員整齊,氣勢逼人:“清一色,就等一張。你敢打,我就敢胡。”壓迫感撲面而來。
換做常人,早已慌了。林麗茹卻異常平靜。她按照陸沉淵教的,不看他的氣勢,只看他的出牌規律——連續打萬字,留安保員,卡中張。她摸進一張四萬,不猶豫,直接打出,安全。
陸沉淵眸中微亮:“不錯,沒被嚇住。”
幾輪下來,林麗茹越是打,越是清醒。她不再看牌好不好,只看節奏穩不穩。爛牌在她手里,慢慢變得順了、活了、有路可走了。
“為什么你這么懂老財?”林麗茹忽然問。
陸沉淵摸牌的手頓了頓。“十年前,我和他對過局。”他聲音低沉,“我贏了,他懷恨在心,才對你舅舅下手。他一直想贏我,卻不敢直接上桌,只敢用陰的。”
林麗茹默然。原來陸沉淵是老財的克星,也是她最硬的靠山。
這樣的特訓持續了三天三夜,林麗茹汗濕了數件衣服,眼底布滿紅血絲,卻眼神越來越亮。她本就有基礎,只是缺了實戰和生死局的心態,如今在陸沉淵的模擬下,早已能在全程被壓制、起手爛牌的情況下,穩穩小胡、截胡,甚至能精準捕捉對手的出牌破綻。
陸沉淵忽然推牌:“可以了。”
“夠了?”
“夠了。”他點頭,“你現在的心態,已經贏了老財七成。剩下三成,看牌運,看規矩,看他會不會再次毀約。”
林麗茹握緊手心的兩張紅中:“如果他再毀約呢?”
“有我。”
陸沉淵語氣平靜,卻重如千鈞:“牌桌之上,你只管贏。牌桌之下,槍、人、陰謀、后路,全由我來擋。”
林麗茹心口一暖,她不是一個人。
深夜寂靜,她獨自坐在麻將桌前,沒有再練,只是輕輕摸著每一張牌。舅舅的話在耳邊反復響著:“爛牌能胡,人心不能垮。”她把兩張紅中放在桌面正中。像一盞燈,照亮整局棋。
手機忽然亮起,是一條匿名短信,只有一句話:【老財今晚在布局,明天會派人試探你,別出門,別上當。】
林麗茹眸色一冷。試探?恐嚇?想在決戰前先把她嚇垮?
她回了兩個字,不帶一絲怯意:【恭候。】
放下手機,她重新洗牌、碼牌、起牌,又是一把爛牌。可這一次,她笑了。爛牌好啊,爛牌才配贏下最后那場——驚天大局。
窗外夜色深沉,決戰倒計時,已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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