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夢之后，林逍一連三天沒再做夢。

說不上是好是壞。好處是終于能睡個踏實覺了，不用半夜被心臟狂跳驚醒。壞處是——他居然有點想念那個夢。

想念那片云海，想念那個一個人打十個的白衣人。

“有病。”他對自己說。

那塊從龍淵塔撿回來的碎片，他一直塞在枕頭底下。偶爾摸一下，溫溫的，別的沒什么異常。他也沒太當回事，畢竟這年頭網上賣的加熱石頭多了去了，說不定就是塊高科技玩意兒。

周三下午，胖子打電話來的時候，林逍正在宿舍看手機。

“快來操場！陳鋒跟人打起來了！”

林逍掛了電話就往外跑。

操場上圍了一圈人。

林逍擠進去的時候，看見陳鋒正站在人群中間，嘴角破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滴。他對面站著三個人，穿著籃球服，其中一個高個子捂著胳膊，臉色鐵青。

“怎么回事？”林逍走到陳鋒身邊。

陳鋒沒說話。胖子從旁邊湊過來，壓低聲音：“打籃球的時候起的沖突。那人故意肘擊陳鋒，陳鋒沒忍住，推了他一把，然后就打起來了。”

“誰先動的手？”

“對方先推的，陳鋒還手了。”胖子猶豫了一下，“但是……陳鋒把對方那個高個子的胳膊弄脫臼了。”

林逍看了陳鋒一眼。陳鋒還是不說話，但眼神很冷。

對面那個高個子——胳膊脫臼的那個——齜牙咧嘴地被人扶著，指著陳鋒罵：“你他媽等著，我叫我哥來！”

“你哥誰??？”林逍問。

“張浩！體育學院的！”高個子疼得臉都白了，但嘴不饒人，“你們有種別走！”

圍觀的人開始竊竊私語。張浩這個名字，龍城理工的多少都聽過——體育學院大三的，籃球隊主力，一米九的個子，脾氣出了名的爆。關鍵是，他手底下有一幫人，在學校里橫著走。

胖子臉色變了：“林逍，要不咱們先走？”

“走什么走。”林逍把外套脫了，搭在肩上，“等他來。”

陳鋒看了他一眼。林逍沖他笑了一下：“胳膊脫臼那一下，打得好。”

陳鋒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十分鐘后，張浩來了。

果然和傳說中一樣——一米九的個子，壯得像頭牛，走路帶風。身后跟著四五個人，個個都是體育學院的，穿著背心，露出結實的胳膊。

“誰動了我弟？”張浩往人群中間一站，聲音大得像打雷。

“我。”陳鋒說。

張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了一聲：“就你？”

“還有我。”林逍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陳鋒旁邊。

張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陳鋒，臉上的表情從冷笑變成了玩味：“行，兩個人。想怎么解決？”

“你說。”林逍說。

“賠醫藥費，外加道歉。”張浩伸出三根手指，“三千。”

“三千？”胖子在后面倒吸一口冷氣。

“嫌多？”張浩笑了笑，“那就換一種方式。你們兩個，跟我的人打一場。贏了，這事算了。輸了，醫藥費翻倍，再加當眾道歉。”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小聲說“這不欺負人嗎”，但沒人敢站出來。

林逍看著張浩，張浩看著他。

“行。”林逍說，“打。”

張浩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答應得這么爽快。

“你確定？”張浩指了指自己身后那幾個人，“他們可都是練過的。”

“我知道。”林逍把外套遞給胖子，“規則？”

“沒規則。打到認輸為止。”

“行。”

胖子拉著他的胳膊：“林逍，你瘋了？他們可是體育學院的！”

林逍拍了拍他的手，讓他松開。然后轉身走到操場中間的空地上。

陳鋒跟了上來。

“我一個人就行。”林逍說。

陳鋒皺了皺眉。

“你嘴角還在流血。”林逍指了指他的傷口，“歇著。”

陳鋒看了他三秒，退到了一邊。

張浩身后走出來一個人——一米八五左右，比林逍壯一圈，胳膊上的肌肉鼓得像饅頭。

“你確定？”那個人看著林逍，語氣里帶著不屑。

“確定。”林逍活動了一下脖子，雙手插兜，站得松松垮垮的。

那個人皺了皺眉——這架勢，不像要打架，倒像在曬太陽。

“那我就不客氣了。”他往前邁了一步，一拳朝林逍臉上砸過來。

這一拳又快又重，帶著風聲。圍觀的人有人驚呼了一聲。

林逍側了一下頭。

拳頭擦著他的耳朵過去了。

不是那種“驚險躲過”的擦過，是那種——好像他早就知道這一拳會從哪個方向來，提前就偏了一下頭，剛好讓過去。

那個人愣了一下，第二拳又揮了過來。

林逍往后退了一步，拳頭打在空處。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一拳比一拳快，一拳比一拳重。

但林逍全都躲過去了。

不是那種狼狽的閃躲，是那種很隨意的、漫不經心的躲——像在散步的時候避開路上的水坑，不費力，也不著急。

圍觀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他怎么做到的？”

“那人打不著??？”

“運氣吧？”

張浩的臉色變了。他看出來——這不是運氣。這小子的反應速度，不正常。

“你就只會躲？”打拳的那個人急了，又是一拳掄過來，用上了全力。

這一次，林逍沒躲。

他伸出手，接住了那一拳。

手掌包住拳頭，穩穩當當的，像接住一個籃球。

那個人愣住了。他用力往回抽手，抽不動。林逍的手像一把鉗子，死死地箍住了他。

“你……”那個人的臉漲得通紅。

林逍松開手，往后退了一步。

“差不多了吧？”他說，語氣很平淡，像在問“吃了嗎”。

那個人站在原地，喘著粗氣，臉上全是汗。他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又看了看林逍，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茫然。

他打了十幾拳，一拳都沒中。對方只出了一次手，就讓他動不了了。

這架沒法打。

張浩的臉色很難看。他盯著林逍看了好幾秒，然后轉身對身后的幾個人說：“走。”

“哥？”那個胳膊脫臼的高個子急了。

“走！”張浩頭也不回。

一群人灰溜溜地走了。圍觀的人發出一陣哄鬧聲，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

胖子沖上來，一把抱住林逍：“我靠！你什么時候這么能打了？”

“運氣好。”林逍說。

“運氣好個屁！你剛才那一手，簡直……”

“行了行了。”林逍推開他，走到陳鋒面前，“沒事吧？”

陳鋒搖了搖頭。他看著林逍的眼神有點不一樣——不是驚訝，是那種……重新認識一個人的感覺。

“你練過？”陳鋒問。

“沒有。”林逍說。

他說的是實話。他真的沒練過。

剛才那一架，他沒有思考，沒有策略，純粹是身體自己動的——拳頭來了，身體就知道怎么躲。對方露出破綻，身體就知道什么時候出手。

像做過很多次一樣。

回到宿舍之后，林逍躺在床上，盯著上鋪的床板發呆。

胖子在對面床上翻來覆去，嘴里還在念叨剛才那一架：“你是不知道，當時那個人的臉色，哈哈哈哈……”

陳鋒沒說話，但也沒睡。林逍能感覺到他在看自己。

“林逍。”陳鋒忽然開口。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逍沉默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變了。”陳鋒說，“從龍淵塔回來之后，你就變了。”

宿舍安靜了幾秒。胖子的笑聲也停了，他看著林逍，表情有點擔心。

“我也不知道。”林逍說，“就是……最近老是做一些奇怪的夢。”

“什么夢？”陳鋒問。

“夢到一個人，站在云海上，一個人打十個。”林逍苦笑了一下，“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那個人長得……跟我一樣。”

宿舍里更安靜了。

“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胖子小心翼翼地說。

“可能吧。”林逍翻了個身，面朝墻壁，“睡吧。”

胖子哦了一聲，翻回去繼續睡。不一會兒，呼嚕聲又響起來了。

林逍閉上眼睛，這次很快就睡著了。

一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