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說青石溝那個地方，以前可能是個祭祀的場所。”林薇翻著周明的筆記本，“他在那里拍到的刻痕，和龍淵塔的刻痕有相似之處，但風格更古樸，年代應該更早。”

“他有沒有說早多少？”

“沒有。他不是搞斷代的，他只是覺得兩個地方的刻痕可能有聯系。”林薇翻到一頁，“你看這個。”

她把筆記本遞過來。上面貼著一張照片，拍的是一塊石頭，表面刻著歪歪扭扭的線條。照片下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字：“青石溝后山，疑似人工刻痕，與龍淵塔風格相似。”

林逍看了幾秒，把筆記本還給她。

“到了再看。”他說。

大巴開了兩個多小時，在一個小鎮上停了。林薇說這就是地圖上標的那個鎮，再往前就沒有班車了。

兩個人下了車，林薇打了個電話。十分鐘后，一輛破舊的面包車開過來，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皮膚曬得黝黑，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

“去青石溝？”他探出頭來問。

“對。”林薇說。

“一個人八十。回來接的話再加一百。”

“行。”

兩個人上了車。面包車顛簸著開出鎮子，上了山路。路很窄，勉強夠一輛車通過，兩邊是灌木叢和碎石坡。司機開得很熟練，但車太破了，每過一個坑都哐當響一聲。

“你們去青石溝干什么？”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他們一眼。

“看看老房子。”林薇說。

“那地方沒什么好看的，人都走光了。”司機說，“你們是學生吧？搞研究的？”

“差不多。”

司機沒再問，專心開車。

又開了一個多小時，面包車在一座石橋前面停下來。橋那頭有幾間破舊的瓦房，屋頂長滿了草，一看就沒人住。

“到了。”司機說，“這就是青石溝。你們要回去的時候打這個電話。”

他遞過來一張名片，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

林薇接過名片，付了車費。司機掉頭走了，留下兩個人站在石橋邊上。

四周很安靜，只有風聲和鳥叫。遠處的山上長滿了松樹，山腳下有幾塊梯田，已經荒了，長滿了雜草。

“往哪走？”林逍問。

林薇掏出手機，打開地圖，又翻了翻周明的筆記本。

“后山。周明說村子后面有一條小路，往上走大概四十分鐘，能看到一片亂石坡，刻痕就在那塊。”

兩個人穿過村子。村里確實沒什么人了，好多房子的門都鎖著，門口長滿了草。有一只貓蹲在墻頭上，看了他們一眼，跳下去跑了。

村后確實有一條小路，碎石鋪的，長滿了草，不仔細看都找不到。林薇走在前面，林逍跟在后面。路越來越陡，兩邊的樹越來越密。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林薇停下來，喘了口氣。

“應該是這附近了。”她看了看四周，“周明說在一片亂石坡上。”

兩個人繼續往上走。又走了十幾分鐘，前面出現了一片開闊地，地上全是碎石，大小不一，像是從山上滾下來的。

林薇蹲下來，開始翻那些石頭。

“你找什么樣的？”林逍問。

“表面平整的，有刻痕的。”林薇頭也不抬，“周明拍的那塊大概這么大。”她比劃了一下，大概兩個巴掌并起來的大小。

兩個人分頭找。林逍沿著亂石坡的邊緣走，腳下全是碎石，踩上去嘩啦嘩啦響。他走了幾十步，忽然停下來。

有一塊石頭半埋在土里，只露出一個角。那個角的表面很平整，不像天然斷裂的。

他蹲下來，用手把周圍的土扒開。石頭越來越大，他扒了好一會兒才露出大半塊。表面確實有刻痕，不是自然紋理，是人工刻上去的。

“林薇。”他叫了一聲。

林薇跑過來，蹲下看了看，眼睛亮了。

“就是這個。”她掏出手機拍照，“和周明拍的一模一樣。”

林逍繼續扒土，想把整塊石頭挖出來。但石頭埋得很深，底部好像卡在土里，紋絲不動。

“別硬挖。”林薇說，“拍完照就行，別破壞現場。”

林逍停下來，蹲在旁邊看她拍照。林薇拍了好幾張，又從不同角度拍了細節，才站起來。

“這上面的刻痕和龍淵塔的很像，但確實更粗糙。”她把手機遞過來給林逍看，“你看這個線條，更粗，刻得也更深，像是用什么更原始的工具刻的。”

林逍看了幾秒，把手機還給她。

林薇又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卷尺，量了石頭的尺寸，在筆記本上記下來。然后又拿出一張紙，鋪在石頭旁邊，用鉛筆拓了一份刻痕的印跡。

“你準備得挺全。”林逍說。

“周明教我的。”林薇把拓好的紙折好，夾進筆記本，“他說做田野調查，該帶的東西都要帶上，不然白跑一趟。”

兩個人又在亂石坡上找了半個小時，發現了另外兩塊帶刻痕的石頭。一塊比之前那塊小，刻痕更少，只有幾道線條。另一塊大半截埋在土里，只露出一個邊，看不出全貌。

林薇都拍了照，量了尺寸，做了拓片。

太陽開始偏西了，光線暗下來。

“差不多了。”林薇把東西收進背包，“該回去了。”

兩個人沿著原路下山。走到村口的時候，那只貓又蹲在墻頭上，這次沒跑，盯著他們看。

林逍停下來，看了那只貓一眼。

“怎么了？”林薇問。

“沒什么。”林逍繼續走。

走到石橋邊上的時候，林薇掏出手機，打了那個司機的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我們好了，可以來接了。”

“等著吧。”司機說完掛了。

兩個人站在橋邊上等。太陽已經落到山后面去了，天邊還剩一抹橙色。風大了起來，吹得松樹嘩嘩響。

“林逍。”林薇忽然叫他。

“嗯？”

“你說周明還活著嗎？”

林逍沒回答。

“我不知道。”林薇說，“有時候我覺得他肯定不在了。有時候我又覺得，他可能在某個地方，只是我們找不到。”

她說完就沒再說話了。

面包車過了快一個小時才到。司機沒多問，掉頭往回開。

到鎮上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林薇說已經在網上訂好了旅館，就在車站旁邊。兩個人吃了碗面，各自回房間。

林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把碎片從口袋里摸出來，舉在眼前。

燈關了，只有窗外的路燈光透進來，照在碎片上。紋路還是那樣，沒變。

他盯著看了很久，什么也沒發生。

他把碎片塞回口袋，翻了個身。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坐大巴回了龍城。

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林逍把碎片塞回書包夾層，躺在床上。

胖子在上鋪打游戲，噼里啪啦敲鍵盤。

“你這兩天去哪了？”他頭也沒回。

“出去轉了轉。”

“哦。”胖子沒再問。

林逍閉上眼睛。腦子里全是那些刻痕——龍淵塔石板上的，碎片上的，青石溝石頭上的。線條、紋路、符號，翻來覆去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