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林逍把那塊碎片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紋路沒再變過。他把碎片和青石溝拍的照片放在一起對比，碎片上的線條更細密，青石溝石頭上的刻痕更粗獷，但走向和布局明顯是同一種風格。他把照片發給林薇，林薇回了一條：“我找導師問問，你別亂發。”

周三下午，林逍一個人在宿舍，胖子去上課了，陳鋒也不在。他躺在床上翻手機，翻到周明那篇論文的全文，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論文里有一張龍淵塔基石板的整體拓片圖，他放大看，石板邊緣有一小塊缺損，形狀和他手里那塊碎片有點像。他把碎片舉到手機屏幕旁邊比了比，心跳快了幾拍。

他打開電腦，搜了一下“龍城青石溝古廟”。出來幾條結果，大部分是驢友的游記。一個帖子說青石溝后山的古廟只剩地基了，石頭都被附近村民搬去蓋房子了，但廟后面有一塊大石頭，上面刻滿了字，沒人認得。另一個帖子說那個地方晚上鬧鬼，沒人敢過夜。發帖的人說他在那里露營了一晚，半夜聽到山上有敲石頭的聲音，第二天上去看，什么也沒發現。

林逍把那個帖子的鏈接發給林薇，林薇回了一個字：“邪。”

周六，林薇約林逍去她導師的辦公室。導師姓陳，五十多歲，頭發花白，戴一副厚眼鏡，辦公室堆滿了書和資料，桌上攤著幾張拓片，墻上掛著一幅龍城周邊的老地圖。林薇把青石溝拍的照片和碎片拓片拿給他看，陳教授翻了很久，摘了眼鏡揉了揉眼睛。

“這些刻痕不屬于已知的任何文字體系。”他把照片放下，“但風格和龍淵塔的很像，應該是同一時期、同一文化的產物。”

“哪個時期？”林薇問。

“不好說。龍淵塔本身的建筑年代是明代，但塔基用的石材很多是舊料，從更早的建筑上拆下來的。這些刻痕應該是在那些舊料上就有了，比塔本身古老得多。”陳教授頓了頓，“你們去過青石溝了？”

“去了。”林薇說。

“那個地方我年輕的時候去過一次。八幾年的事了，那時候還沒修路，走了半天才到。”陳教授翻出一本舊筆記本，找了幾頁，“我當時也拍了照，但那時候相機不行，拍得不清楚。那地方確實有東西，但一直沒人認真研究過。”

“為什么？”林逍問。

“位置太偏了，交通不便，拉不到經費。而且那些刻痕不是文字，對考古來說價值有限，除非能證明它和某個歷史事件有關。”陳教授看著林逍，“你是林薇的同學？”

“朋友。”林逍說。

“你對這個也感興趣？”

“嗯。”

陳教授沒再問，把照片還給林薇。從辦公室出來，林薇把照片收進背包。

“陳教授說那些刻痕可能是某種標記系統。”她說，“比如用來標記邊界、路線，或者地下資源的位置。周明也這么猜過。”

“龍淵塔和青石溝相隔幾十公里，如果是同一種標記系統，范圍太大了。”

“所以周明才那么感興趣。”林薇說，“他覺得這個系統可能覆蓋了整個龍城地區，甚至更大。他說龍城底下可能有什么東西，這些刻痕就是用來標記它的位置的。”

林逍看了她一眼。

“他是這么說的。”林薇低下頭，“我當時沒當回事，覺得他腦洞太大了。現在想想，他可能說對了。”

兩個人走出教學樓，外面下起了小雨。林薇撐開一把傘，林逍沒帶傘，兩個人擠在傘下往圖書館方向走。

“林逍。”林薇忽然叫他。

“嗯？”

“你有沒有想過，龍淵塔底下那個東西，到底是什么？”

“沒想過。”

“你不想知道？”

“想。”林逍說，“但想也沒用，進不去。”

林薇沒再說話。兩個人走到圖書館門口，林薇收了傘，說她要進去還書。林逍沒進去，站在門口的屋檐下等雨停。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樹葉上沙沙響。他看著雨發呆，腦子里翻來覆去轉著陳教授說的那句話——“這些刻痕不屬于已知的任何文字體系。”不屬于任何文字體系，那是什么？符號？標記？還是某種更古老的東西？

手機震了一下。林薇發來的消息：“陳教授說可以申請一個小課題，專門研究龍城地區的刻痕分布。他想讓周明來做，但周明現在……”

消息沒發完。

過了幾分鐘，她又發了一條：“你想不想一起做？”

林逍回了一個字：“行。”

“那下周開始，我們先整理周明留下的資料。”

“好。”

林逍放下手機，站在屋檐下又等了一會兒。雨小了一些，但還在下。他不想等了，把衛衣的帽子扣上，走進雨里。

回到宿舍的時候，衣服濕了大半。胖子在上鋪打游戲，頭也沒回。

“你淋雨了？”

“嗯。”

“有病，有傘不借？”

“懶得借了。”

胖子從床上探出頭看了他一眼，又縮回去了。林逍換了件干衣服，把濕衣服掛在椅背上，坐下來。

他把碎片從書包里摸出來，放在桌上。碎片表面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紋路像是活的，隨著光線變化忽隱忽現。

他盯著看了很久。

“林逍。”胖子忽然叫他。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沒有。”

“你騙鬼呢。”胖子從床上下來，坐到他對面，“你以前從來不往圖書館跑，現在天天往外跑。你以前不鍛煉，現在體育課跑第一。你以前不打球，現在把計算機學院的核心都防死了。你說沒事？”

林逍沒說話。

“我不是要打聽你什么。”胖子看著他，“我就是想跟你說，你要是有什么事，別一個人扛。”

林逍看了他一眼。胖子的表情很認真，不像平時嬉皮笑臉的樣子。

“知道了。”林逍說。

胖子點了點頭，爬回床上繼續打游戲。

林逍把碎片收起來，躺到床上。窗外的雨還在下，敲在玻璃上，滴滴答答的。

他閉上眼睛。

腦子里還是那些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