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一家醫館!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在他心中瘋狂滋長。
市中心繁華地段的商鋪,他連租金都付不起。而且太過招搖,不符合他現在低調發展的策略。
他的目光,最終投向了地圖上那片被高速發展的城市所遺忘的角落——城中村。
那里魚龍混雜,是底層人民的聚集地,也是城市陰影下的灰色地帶。租金便宜,沒人關注,對于身懷絕技卻又一窮二白的他來說,簡直是完美的起點。
打定主意,陳凡不再耽擱。他用泡面解決了早餐,退了房,背著自己那個空空如也的舊背包,坐上了開往西城區的公交車。
一個小時后,當陳凡從光鮮亮麗的城市主干道拐進一條狹窄的小巷時,眼前的世界仿佛切換了頻道。
頭頂是密如蛛網、私搭亂建的電線,將天空切割得支離破碎。
兩旁是被稱為“握手樓”的自建房,樓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衣物。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劣質食用油的油煙味,甚至屎尿味。
這里就是天海市最大的城中村——南灣村。
繁華背后的陰影,藏污納垢之地,卻也充滿了最原始、最頑強的生命力。
陳凡對此毫不在意,他穿梭在僅能容兩人并行的巷子里,躲避著腳下的污水和迎面而來的電動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兩旁的鋪面。
這里有生意火爆的廉價快餐店,有煙霧繚繞的黑網吧,也有掛著曖昧紅燈的小發廊。
終于,在一條相對偏僻的巷子拐角,他找到了目標。
那是一間早已倒閉的雜貨鋪,上面用紅漆歪歪扭扭地寫著“旺鋪招租”和一個手機號碼。
透過玻璃門上可以看見里面空空蕩蕩,只剩下滿地的垃圾和灰塵。
位置夠偏,租金想必也便宜。
陳凡拿出自己那臺老舊的按鍵手機,很快撥通了電話。
房東是個中年女人,聽說有人要租自己的鋪子,倒也爽快,不久就騎著一輛電瓶車趕了過來。
“喏,就這地方。一個月一千,押一付三,水電自理。不講價。”房東叼著一根女士香煙,指了指鋪子,一副愛租不租的樣子。
一個月三千,在這個地段不算便宜,但也在陳凡的承受范圍之內。
“行。”陳凡的回答干脆利落。
他身上總共五千塊,付完三個月租金和一個月押金,就所剩無幾了。但他看中的,正是這里的“無人問津”。
房東似乎也沒想到他這么爽快,愣了一下,隨即麻利地拿出合同。簽完字,收了錢,將一把生銹的鑰匙扔給陳凡,便又騎著電瓶車很快消失在了巷子口。
拿著那串鑰匙,陳凡拉開了那扇發出“嘎吱”巨響的玻璃門。
門一打開,一股混合著灰塵與霉菌的氣味撲面而來。
他沒有皺眉,反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里,就是他新生活的起點!
接下來的兩天,陳凡徹底展現出了驚人的毅力。
他先花了一百多塊錢買了水桶、拖把、刷子、膩子粉和一大桶最便宜的白色涂料。
他像一頭不知疲倦的黃牛,從早到晚地泡在這間不到四十平米的小鋪子里。
他親手將地面上厚厚的陳年污垢一點點鏟掉,用水反復沖刷了十幾遍,直到露出水泥地本來的顏色。
他將剝落的墻壁全部重新刮了一遍膩子,又非常認真地刷上了兩遍嶄新的白漆。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流下,浸濕了他的衣衫,廉價的涂料沾滿了他的雙手和頭發。
雖然有些累,但他的精神卻一直處于亢奮之中。
仿佛自己這幾天清掃的不是出租房里的垃圾,而是在掃除過去三年的屈辱。
而粉刷過后,那煥然一新的感覺,自己無論如何都覺得前途一片光明。
兩天后,這間出租房已經窗明幾凈。
他用剩下的錢從舊貨市場淘來了一張結實的二手老板桌,兩把椅子,還有一個看起來頗有年代感、帶著上百個小抽屜的中藥柜。
當他將那個散發著淡淡藥香的老舊藥柜麻溜地搬進鋪子,擺放在墻邊時,一個醫館的雛形,終于出現在眼前。
只差一個名字了。
陳凡環顧四周,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蘇家的富麗堂皇,想起自己被掃地出門時的狼狽。
從云端跌落,墜入凡塵。
凡……塵……
他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去街口的文具店買來了筆墨紙硯。
他深吸一口氣,手腕沉穩,一筆一劃地在紅紙上寫下了四個大字。
凡塵醫館。
是陳凡的“凡”,也是凡俗世界的“凡塵”。
醫者,當立足凡塵,普渡眾生。
這既是他的自嘲,也是他的宏愿。
他將牌匾掛在門楣上,看著那四個墨跡未干、充滿了力量的大字,陳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忙碌了兩天,晚飯還沒吃。他鎖好門,準備去巷口那家生意最火爆的大排檔犒勞一下自己。





京公網安備 11010802028299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