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的死，沒有在老人臉上掀起半分波瀾。

“得下去……”

老人口中呢喃，佝僂的身體拖著殘破不堪的雙手，一步步緩緩向前。

“他已經不是人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羽人便瞳孔劇顫，冷汗瞬間浸透后背。

看著漸漸走來的老人，羽人只能賭對方沒有多少心智，剛才的反擊只是在清理攔路者。

他緩緩側身讓開通道。

他不敢轉身逃跑，如此近的距離，只要后背一露，下一秒就可能慘死。

死寂走廊中，只有老人的腳步和樓外的哭泣在彌漫。

老人對羽人似乎沒什么興趣，走過他面前時，猙獰的神情重新變得木訥。

羽人擦身而過時能嗅到清晰的血腥味。

見老人沒理會自己，羽人喉嚨滾動，停滯許久的呼吸才緩緩恢復。

就在這時，房內的墨青言卻快步跑出來。

她雙手握著餐刀，眼神狠厲，沒有半分猶豫，從身后狠狠刺入老人后腦。

“咔嚓。”

骨骼碎裂響起，刀身深深沒入顱內。

她卻沒有松手，牙關顫抖，雙手吃力攪動，硬生生將老人大腦徹底攪碎。

做完這一切，她才猛地拔刀，血霧瞬間噴濺四射。

羽人僵在原地，怔怔看著她。

之前還哭哭啼啼的女人，此刻竟將人活生生開了瓢。

“咣當。”

她忽然像泄去了全身力氣，刀子脫手落地，身形止不住的輕輕發顫，滿是鮮血的她，踉蹌走到羽人面前，眼中是后知后覺的恐懼與崩潰。

“他……他不能走，他下去被殺，那怪物會又變強的，對不對……對不對，羽人？”

羽人緩緩點頭，“對。”

換他也會這么干。

不過，絕不會像墨青言這般果斷，她果斷得太不正常，就像不是第一次這么干。

“先處理尸體，被其他人看見，只會引起不必要的混亂。”羽人目光掃過另外兩戶人家，“還好這14樓入住率不高，只有我們兩戶人家。”

“他們家就他和他兒子住，我們把遺體運過去吧。”墨青言拉住老人破損的右手，吃力地緩緩拖動，“你別站著，過來幫我啊。”

“嗯。”羽人頷首。

這一刻，他第一次真正好奇起這個女人的身份。

兩人很快將兩具尸體拖進隔壁1401。

回到1402，羽人一進門便直接開口質問：“墨青言，你到底是什么人？”

前頭的墨青言身形一怔。

“我？”她目光一沉，緩緩轉身。

滿身血污的她，張開手，“我不過就是個想活命的普通人。”

她語氣里帶著沮喪，隨即又被憤怒覆蓋：“你如果想報警隨你。我是殺人了，但那是沒辦法的事。”

說完，她飛快抹了下眼底的淚花，顯得有些賭氣般轉身背對他。

“你沒說實話。”羽人沒有被她流露出的情感誘導，語氣依舊強硬，“你殺人時還特意完全破壞了他的大腦，為什么，你是不是經歷過類似的事？”

墨青言有些惱火，重新回身走到羽人面前，攥住他的衣襟：“我們現在該關心這些嗎？我們要死了。死！你懂嗎？”

她墨玉色眼眸淚光蕩漾，聲音也漸漸軟弱：“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羽人握住她的手腕，目光冷漠：“這小區不止一個老人，我們阻止了這一個還會有下一個。”

羽人一字一句，說著自己的推斷，“外面的怪物每次吃人都會強化精神控制效果，現在只是精神狀態不佳的老人。但要不了多久，你、我甚至所有人，都會被控制去死，不過是時間問題。”

羽人松開她，走到陽臺。

遠處的樓棟里，已經有幾道人影顫顫巍巍走出，如同提線木偶，緩緩朝那哭泣男人的方向走去。

“你說出實話，我們合作……那些人走的雖慢，但也不過十分鐘的事。”羽人緩緩回頭：“同生？還是共死？”

墨青言垂著頭，雙手死死攥緊，一言不發，轉身徑直走進臥室，“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唉。”羽人輕嘆一聲，這種局面下鬧內部矛盾，無疑是自尋死路。可墨青言顯然不簡單，她身上的謎不解開，根本無法信任她。

正在羽人猶豫該如何行動時，主臥里傳出驚人響動。

砰——！！

不是碰撞，不是碎裂。

是槍聲！

人類文明最暴力的產物，在狹小的空間里驟然炸響。

聲音震得他頭皮發麻，連空氣都在顫抖。

羽人瞳孔驟縮。

他從沒想過，在這座被詭異徹底吞噬的小區里……居然會有槍！

哭聲……停了。

連同外頭那些傀儡也都停住。

羽人沒有半分遲疑，下一秒便猛地撞開墨青言的主臥房門。

這是他合租五個月來，第一次踏入這個房間。

臥室內，硝煙味混著淡淡的血腥味，瞬間撲面而來。

墨青言正半倚在窗邊，肩頭架著一把通體漆黑的QBU-191精準射手步槍，伸出窗外的槍管還冒著裊裊白煙。

順著槍口直指的方向望去，小區**那個哭了整夜的男人，此刻直挺挺倒在地上，頭部被子彈貫徹，紅的、白的混著塵土，漫了一地。

儼然已經死透了。

墨青言撥動槍械保險后，望向羽人。

眼眸里褪去了脆弱與慌亂，只剩平日的冷淡，還有絲特工般的銳利。

“重新認識下。”她將槍口收回時語氣嚴肅又無奈：“墨青言，黑箱協議，外勤人員。”

她將步槍輕輕放在床沿，又從床頭柜頂層抽屜內拿出一張金屬卡片。

指尖一彈，卡片在空中劃過一道銀光，被羽人穩穩接住。

銀色卡面，雕刻黑色字體。

【黑箱協議工作證】

人員等級：C

編號：D-075

姓名：墨青言

血型：AB

權限等級：2

狀態：健康，存在價值，請盡力存活

最后的狀態欄，黑色字體好似活體金屬一般蕩漾著波動。

“黑箱……協議？”羽人眉頭緊蹙，他可以篤定自己這輩子沒聽過這個詞。更不知道還有這樣一個機構存在。

“你可以理解為，這是對抗這些異常現象的國家單位。”說話間她嗅了嗅身上的衣服，隨即解開睡衣紐扣。“我要換衣服，你轉過去。”

羽人依言背過身。

“你有槍，為什么一開始不用？”

“我不確定槍械是否有效，隨意攻擊異常實體可能導致不可控的后果，我需要先保全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