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在清虛峰的第七天,出事了。
不是大事,是他自己的問題。
那天下午,沈映瑤出門了,說要去主峰開會,天黑才回來。臨走的時候交代他把書房整理好,把新送來的幾箱書按順序擺上書架。
江尋一個人忙到傍晚,終于把書房收拾完了。他坐在門檻上歇氣,看著院子里的靈竹發呆。
這幾天他一直在觀察那棵靈竹的紋路。他發現了一個規律——紋路不是一直存在的。太陽大的時候紋路很淡,幾乎看不到。陰天的時候紋路會變深。晚上月光下最清楚。
而且紋路不是靜止的。它在動,很慢很慢,像水在流。從根部往上,一節一節地走,走到竹節的地方會停一下,然后繼續往上。
江尋今天又想看了。他走到那棵靈竹旁邊,歪著頭,從側面看過去。
紋路在。比前幾天深了一點。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他用神識去碰一下,會怎樣?
上次在演武場,他用神識碰了火焰的紋路,火焰就變了。如果碰靈竹的紋路,靈竹會變嗎?
他知道不該試。沈映瑤不在,萬一出了什么事,他沒法交代。
但他太好奇了。
他猶豫了很久,還是伸出了手。
神識探出去,很輕很輕地碰了一下靈竹紋路的一個節點。
什么也沒發生。
他又碰了一下。
還是什么也沒發生。
他松了口氣,正要收回神識,靈竹突然晃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院子里沒有風。是整棵竹子自己晃了一下,從根部到梢頭,像被人推了一把。
江尋愣住了。
然后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從他腦子里傳來的。很輕,很模糊,像隔著一層水在說話。他聽不清說的是什么,但能感覺到那個聲音的情緒——是驚訝。
不是他的驚訝,是靈竹的驚訝。
不對,不是靈竹。是靈竹里面的什么東西。
江尋猛地收回神識,后退了兩步。
靈竹不晃了。院子里安安靜靜的,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但江尋的心跳得很快。他站在院子里,盯著那棵靈竹,手心全是汗。
那個聲音是什么?靈竹里面有什么?
他想再去碰一下,但不敢了。
他回到廂房,關上門,坐在床上深呼吸了好幾次,才讓自己平靜下來。
那天晚上,沈映瑤回來后,什么也沒問。
但江尋注意到,她走到那棵靈竹旁邊站了一會兒,用手摸了摸竹節,然后看了他的廂房一眼。
只是一眼,很快,但江尋在窗戶縫里看到了。
他的心沉了一下。
她知道了。
第二天,沈映瑤沒有出門。
她坐在院子里喝茶,一坐就是一上午。江尋掃院子的時候,她的目光一直跟著他。不是盯著看,是那種漫不經心的、像在看風景一樣的目光。
但江尋知道她在看他。
下午的時候,沈映瑤終于開口了。
“江尋。”
“在。”
“你來清虛峰多久了?”
“七天。”
“七天。”沈映瑤放下茶杯,“七天前你第一次來清虛峰,晚上沒睡覺,在窗戶邊站了很久。第二天你掃院子的時候,在那棵靈竹旁邊多站了一刻鐘。第三天你在書房里翻了我的《雜說》。昨天下午,你碰了那棵靈竹。”
她一條一條地說,語氣平淡,像在念賬本。
江尋的后背開始冒汗。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沈映瑤看著他,“你以為我住在這里三年,不知道那棵靈竹有問題?”
江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沈映瑤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那棵靈竹下面有什么嗎?”
江尋搖頭。
沈映瑤沉默了一會兒。
“你最好別知道。”
她轉身走回屋里,關上了門。
江尋站在原地,腦子里嗡嗡響。
那棵靈竹下面有什么?沈映瑤為什么不說?她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地面。
道眼——如果那真的叫道眼的話——不自覺地開啟了。
他看到了。
地面下面,有紋路。不是靈竹的紋路,是更大的、更復雜的、像蜘蛛網一樣的紋路。從靈竹的根部向四面八方延伸,覆蓋了整個院子,覆蓋了整個清虛峰。
而那些紋路的最深處,在百丈之下的地底,有一個東西。
不是活的,但又不像死的。它在呼吸,在脈動,在等待著什么。
江尋的腿開始發軟。
他收回目光,扶著墻才站穩。
那個東西,也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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