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江尋的飯量越來越小。
不是他故意控制的,是身體自己變的。原來一頓吃一個饅頭就餓得慌,現在半個就夠了。原來喝半碗粥就手抖,現在幾口就行。
他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但他知道一件事——道眼越來越清楚了。
以前只能看到紋路的大致走向,現在能看到紋路的細節了。每一個節點、每一條分支、每一個交匯處,清清楚楚。
他還發現了一個規律:天地紋路和天羅網紋路,在某些節點上是重疊的。天機閣造天羅網的時候,把節點放在了天地紋路的節點上。像在一張地圖上釘圖釘,釘在重要的位置上。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如果他能理解天地紋路的節點,他就能理解天羅網的節點。理解天羅網的節點,他就能找到它的弱點。
他開始每天花兩個時辰,專門看那些節點。
一個節點一個節點地看,看得眼睛發酸,看得頭疼欲裂,看得餓得前胸貼后背。
但他在進步。
第七天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東西——天羅網的一個節點上,有一條裂縫。
不是他弄出來的。是自然形成的。天羅網是死的,天地紋路是活的。活的在動,死的不會動。動的多了,死的東西就會被撐出裂縫。
就像樹根撐破石板。
江尋盯著那條裂縫看了很久。
裂縫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到。但它在那里。在裂縫的另一邊,是天地紋路——活的、動的、變化的。
他有一種沖動,想用神識去碰那條裂縫。
但他忍住了。
沈映瑤說過,觸碰天羅網節點會觸發警報。他現在還不能冒險。
他需要等。等到他能完全理解那個節點的結構,等到他能找到不觸發警報的方法。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肚子咕咕叫。
不是餓的。是別的什么。他捂著肚子,感覺里面有什么東西在動。不是吃東西不消化,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有什么東西在肚子里生長。
他嚇了一跳,坐起來,用道眼看自己的肚子。
什么也沒看到。肚子就是肚子,里面是腸子、胃、還有沒消化完的半塊饅頭。
但他確實感覺到了。有什么東西在肚子里,在緩慢地、安靜地生長。
他想起了老瘋子的話:“你的眼睛里有光。”
也許不是只有眼睛。
江尋把手放在肚子上,閉上眼睛。
道眼不自覺地開啟了。這一次,他不是去看外面的紋路,是去看自己的身體。
他看到了。
他的丹田里,有一團光。
很小,很淡,像一顆豆子。但它在那里。在丹田的最深處,在天羅網紋路覆蓋不到的地方。
那團光在脈動。和天地紋路一樣的脈動。
不是他在模仿天地紋路。是天地紋路在通過他脈動。
江尋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
他的肚子不叫了。但他的手在發抖。
他不知道那團光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不是他修煉出來的。是天地紋路自己“長”進他身體里的。
像一粒種子。
他想起《觀道錄》里的一句話:“道眼不是用來改變世界的。道眼是用來保護那些不能改變世界的人的。”
現在他明白了。
道眼不是武器。是容器。
天地規則需要一個容器,才能在天羅網覆蓋的世界里生長。而他,就是那個容器。
江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心里,有一道很淡很淡的紋路。不是天羅網的,是天地本身的。
它在他身體里生長。
他放下手,躺回床上。
窗外,月亮很圓。月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靈竹上。靈竹的紋路在月光下微微發亮,像在呼吸。
江尋閉上眼睛。
肚子里,那團光還在脈動。和天地紋路一起,和月亮一起,和清虛峰一起。
他睡著了。
沒有做夢。
但他知道,明天醒來,他會變得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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