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來了之后,清虛峰變了。
院子里多了兩個人,都是天機閣的人。一個年輕男子,一個年輕女子。他們穿著白袍,在院子里走來走去,不時蹲下來檢查地面。江尋被關在廂房里,不準出來。飯有人送,水有人送。但出不去。
他坐在床上,透過窗戶的縫隙看外面。那兩個人在地上畫了很多線,用白色的粉末。線連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圖案——不是陣法,是標記。他們在標記天羅網的節點。他們也知道天羅網的結構。
江尋的心越來越沉。
第三天的時候,周明遠來敲他的門。“出來。”
江尋打開門。周明遠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塊玉簡。“這是你的?”
江尋看了一眼——是沈映瑤留給他的那塊。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我沒見過。”
“是嗎?”周明遠把玉簡在他面前晃了晃,“這上面有天羅網核心的結構圖。畫這張圖的人,對天羅網非常了解。整個太虛宗,只有一個人有這樣的能力。”
他看著江尋。“沈映瑤。”
江尋沒說話。
“沈映瑤是你的師姐。她在清虛峰待了三年。你們相處了兩個月。她有沒有跟你說過什么?”“沒有。”
“沒有?”周明遠笑了,“她走之前,把這塊玉簡留在了你的廂房里。你跟我說沒有?”
江尋的手心開始冒汗。“我不知道那是她的。我以為是之前的人留下的。”
周明遠盯著他看了很久。“你知道天機閣怎么處理說謊的人嗎?”江尋搖頭。
“割掉舌頭。”周明遠的語氣很平淡,“不是說謊的人割舌頭。是知道秘密不說的人。”
他轉身走了。
江尋站在門口,腿發軟。他知道自己在說謊。周明遠也知道。但他沒有證據。只要他不承認,周明遠就不能把他怎么樣。但他能撐多久?
那天晚上,他睡不著。躺在床上,看著屋頂的橫梁。肚子里的小苗在微微發光,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突然,窗戶響了一下。不是風吹的。是有人敲的。
江尋坐起來,看向窗戶。窗戶外面,站著一個人。不是周明遠,不是那兩個天機閣的人。是老瘋子。他趴在窗戶上,胡子拉碴的臉貼著窗欞,眼睛亮得嚇人。
“出來。”他壓低聲音說。
“怎么出去?”“爬窗戶。”
江尋推開窗戶,翻了出去。老瘋子拉著他,貓著腰,沿著墻根走。走到院子角落,老瘋子搬開幾塊石頭,露出了一個洞。“從這里鉆出去。”
“你怎么知道這里有洞?”“我挖的。三年前就挖了。”老瘋子推了他一把,“快走。”
江尋鉆過洞,爬到了院墻外面。老瘋子跟著鉆出來,把石頭搬回去,遮住了洞口。“走。”
他們沿著山路往下走。走了一刻鐘,老瘋子把他拉進了一片樹林里。樹林深處,有一間小木屋。很舊,很破,但里面有燈。老瘋子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里很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壺酒,幾只碗。
“坐。”老瘋子指了指椅子。
江尋坐下來。
“周明遠在找你。他發現你的廂房空了,很快就會搜山。你只有一個晚上的時間。”
“一個晚上做什么?”“做你該做的事。”老瘋子從床底下拿出一個盒子,打開。里面是一把匕首。很小,很舊,刀刃上全是銹。
“這是沈映寒留給我的。她說,如果有一天,有第二個道眼之人來了,就把這把匕首給他。”
“這是什么?”“這是用天地紋路打造的匕首。不是鐵,不是鋼,是規則。它不殺人,只切斷天羅網。”
江尋接過匕首,很輕,輕得像沒有重量。“用它去切斷沈映寒周圍的那些節點。把天羅網切斷,她就能出來。”
“洞會開嗎?”“會。”老瘋子沒有隱瞞,“洞會開。但你有時間。洞不是一下子開的,是慢慢開的。你切斷節點之后,會有幾個呼吸的時間。在這幾個呼吸里,把沈映寒帶出來。然后——”他頓了頓。
“然后你把你的手伸進洞里。”“為什么?”
“因為你是第二個。天地紋路在你身體里生長。你的手伸進洞里,天地紋路就會長進洞里。它會填補那個洞,把它封住。”
江尋看著手里的匕首。“你怎么知道這些?”
“因為沈映寒告訴我的。”老瘋子的聲音很輕,“她說,如果有一天,第二個道眼之人來了,這就是唯一的辦法。”
“她怎么知道會有第二個?”“因為她看到了。”老瘋子看著他,“她的道眼比你強。她在被塞進洞里之前,看到了未來。她看到了你。”
江尋的手指攥緊了。“她在黑暗中等了七年。不是因為她不能死,是因為她在等你。”
江尋的眼眶發熱。“她怎么知道我會來?”“她不知道。”老瘋子搖頭,“但她賭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天快亮了。周明遠快搜山了。你只有這一次機會。”
江尋站起來,把匕首別在腰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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